「三弟!」
两道急促的呼声划破地宫死寂的空气,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慌乱。
罗霄鸿与另一位白发族老身形疾掠,衣袂破空之声短促刺耳,原本沉稳如山的步伐此刻彻底乱了章法,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二人几乎同时俯身,小心翼翼地探向倒地的老者身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什么残存的生机。可当指尖触碰到老者肌肤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冰凉顺著指尖疯狂窜入经脉,直达心底,那是彻底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死寂寒意,没有半点温热血气,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更无一丝残存的生命气息。地上的老者双目圆睁,眼底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错愕与不解,脸上却无半分痛苦狰狞,周身衣物完好无损,皮肉筋骨完整如初,看起来仿佛只是安然沉睡。
可唯有亲身探查的二人才清楚,这具完好的肉身之内,早已空空如也。
罗霄鸿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苍老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沙哑悲痛的嗓音在地宫中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绝望:
「神魂被彻底抽取,本源被尽数磨灭,连一丝残魂碎片都未曾留下…」
他e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震颤的掌心,眼底血色翻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杀伐致死,没有灵力破碎的伤痕,没有术法轰击的痕迹,是被诡异秘术直接湮灭神魂,无声无息,无解,无解啊!」
地宫之内,一时落针可闻,只剩下二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肉身完好,神魂尽灭。
这是世间最为诡异、也最为残忍的死法。修士修行,修身、炼魂、固本,肉身是皮囊,神魂是根本,只要残魂尚存,便有轮回重生、修补本源的可能,可神魂被彻底磨灭,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再无半点生机留存。
相较于肉身崩碎、尸骨无存的惨烈战死,这种无声无息的陨落更让人毛骨悚然。
战死至少有对抗的痕迹,有殊死搏杀的轨迹,可眼前这位深耕上古秘术、修为精深的磐石部族族老,竞是在瞬息之间被人抹杀神魂,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足以见得,出手之人手段阴诡莫测,完全超脱了北域万古以来的修行体系,专攻修士神魂本源,恰好克制此方天地所有修士的根基。
寻常术法可防、灵力攻击可挡,可这针对神魂的诡异秘术,根本无从防范,无解可破。
高之上,齐轩静立不动,身姿挺拔如青松,白衣在地宫微凉的气流中轻轻浮动。
他立于高边缘,居高临下,沉沉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地宫核心区域,漆黑的眼眸中寒光凛冽,一层淡淡的杀伐戾气悄然滋生、缓缓蔓延,冲淡了他往日的温润平和。
他的视线有条不紊地掠过四周:地面布满碎裂的古老道纹,原本纵横交错、熠熠生辉的符文早已黯淡龟裂,彻底失去了道韵加持;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场彻底枯竭,曾经充盈醇厚的天地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芜;地面静静躺著的族老尸身,完好的躯壳与死寂的神魂形成极致的反差,触目惊心。最终,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高最中心,那片平整空旷的岩层凹槽之上。
此处,正是地宫壁画反复标注的核心之地,是磐石部神像道韵核心的专属存放之所,也是集齐六神吞邪镇世大阵的最后一处关键节点。
按照上古传承记载,这枚承载著磐石正道底蕴的道韵核心,被天尊封印于此,历经万古岁月蛰伏滋养,只需破除表层封印,便可顺利取出,补齐大阵最后一块本源短板。
可此刻,原本应当静静蛰伏于此、受上古封印守护多年的道韵核心,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岩层凹槽干净平整,没有强行破除封印的破损痕迹,没有灵力激战的磕碰痕迹,唯有一圈浅浅淡淡的金色道韵印记萦绕槽壁,温润残存,清晰证明这枚核心此前千真万确安稳存放于此,绝非从未留存,也非自行消散。
所有痕迹交织,唯一的结局已然昭然若揭,冰冷又残酷。
有未知的神秘强者,早已提前潜藏在地宫阴暗死角,蛰伏潜伏,耐心等候最佳时机。
此人深谙地宫封印规律,熟知磐石部族的行动计划,静静等待族老耗费修为、破除表层封印、即将亲手取出道韵核心的千钧一刻,骤然发难。
全程无波无澜,无声无息,以无解诡异神魂秘术,瞬杀修为精深的上古族老,出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打斗痕迹,随后从容夺走最后一枚神像道韵核心,再以无上手段抹平战场所有灵力波动、神魂气息,最终悄然遁入虚空,消失无踪。
对方筹谋之深远、隐忍之长久、出手之狠辣、遁术之诡秘、心思之缜密,每一处细节都令人不寒而栗,心底生寒。
「核心被夺,先贤陨落……」另一位白发族老缓缓挺直佝偻的身躯,原本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细密血丝,眼底血色翻涌,周身萦绕的上古灵力剧烈震颤,隐隐透著濒临失控的悲愤与暴怒。
他望著地面冰冷的尸身,声音沙哑哽咽,字字泣血:「此人隐忍多年,蛰伏暗处,千年不阻封印、万载不破浩劫、从不出手扰乱世间,偏偏等到我镇世大阵即将成型、万古浩劫即将彻底根除的最后一刻骤然出手!
他生生截断我们的生路,存心让北域万古浩劫永远无法终结!」
这一句话,彻底道破了这场诡异变故的所有真相。
众人这才幡然醒悟,对方所求的从来不是一时作乱祸世、一世屠戮灭世,并非贪图短暂的天地权柄,而是想要永久维系北域乱世轮回,彻底断绝此方天地根除浩劫的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