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漫过青瓦白墙,逐渐笼罩河畔那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
院门是半旧的竹编门,虚掩着,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显得格外寂静。
屋内昏柔的光线下,稳婆的额角满是汗珠,整个人手忙脚乱。
床榻的女子侧身蜷着,鬓边的乌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唇瓣咬得泛青,双手紧紧攥着床头的素色布巾,指节泛白。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的颤音,撕裂般的疼痛从腹间蔓延至全身,她咬着牙不肯放声哭喊,只任由泪水混着汗水,无声地滑落至枕畔。
“夫人再加把劲!孩子快出来了!”
稳婆的声音带着急意,双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愈发轻柔。
女子浑身一颤,猛地收紧了布巾,脊背弓起,一声压抑的痛吟冲破喉咙,转瞬又被她咽了回去,只剩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摇曳的灯花,岌岌可危。
院门外立着一道挺拔的黑影。
他裹着玄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风掀起斗篷边角,露出靴筒上暗纹,在昏光里泛着冷光。
他纹丝不动,如青石雕像一般,唯有攥紧的双手泄露了心绪。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间透着微光的屋内,在那女子断断续续的喘息里,在那即将出生的骨肉身上,那是他的亲身骨肉!
暮色渐浓,时间过得格外煎熬。
屋内的喘息渐渐微弱,稳婆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夫人!撑住!就差最后一下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陡然划破了这片空间的静谧。
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儿那般软糯,反而清脆洪亮,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
刚一响起,便盖过了溪水声、风声,连枝头栖息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起。
几乎是啼哭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先是青瓦屋顶,轰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色光柱从缝隙中冲天而起!
光柱粗逾丈许,赤红如燃火,像一柄出鞘的烈焰长剑,刺破暮色苍穹,直插云霄,连天边最后的霞光,都被这光柱盖过,黯然失色。
光柱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舒展。
那是一只凤凰,羽翼铺展逾十丈,羽毛如烈火般灼烧,赤红间嵌着金纹,每一片羽尖都泛着璀璨霞光,尾羽舒展如锦,随风轻扬,自带睥睨天地的威严。
它昂首发出一声清越凤鸣,震彻云霄,四野皆闻。
凤凰展翅盘旋,周身霞光缭绕,原本暗沉的天际,陡然铺开大片五彩霞光,红、橙、黄、绿、紫,层层叠叠,映亮了整个乡野,连潺潺溪水都染上了斑斓色彩,宛如仙境坠尘。
霞光之中,无数白鸟翩跹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围绕着凤凰盘旋起舞,鸣声婉转,姿态恭敬,如朝拜君王一般。
院门外的黑衣人猛地抬头,帽檐下的双眼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凝重。
他半生阅尽桑桑,却从未见过这般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