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承却摇摇头：“李姨，我很感谢您的开解，但是不必了。”

又说：“衙门有事，晚上我就不回来吃了。”

李姨不会明白，像她跟她女儿，那位小李姑娘的相处模式，大概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和母妃身上，脑哪怕李姨说他们母子这样相处不行，教他如何跟母妃聊天。

顾元承都知道，他和母妃永远都不会像李姨和小李姑娘那样娴熟自然地交流。

这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出身而决定，顾元承被允许养在母妃膝下的时候，他已经懂了些事。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对母妃说的那句“你不是我娘，我要找母后，娘！”

年幼的顾元承一直以为，母后才是他的亲娘。

他无法忘记母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眼泪。

但彼时还是皇后娘娘的母后对他也好，他生病的时候，母后整宿整宿的陪着，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好觉，她几乎给了顾元承一个母亲所能做到的一切。

而皇后所出的兄长，也像亲生哥哥一样照顾他。

顾元承并不想像母妃说得那样，走上夺嫡的路，他喜欢读史书，古人云，以史为鉴，可以知得失，顾元承读了太多史书，见惯了兄弟阋墙。

他不想。

所以他对兄长说：“愿为马前卒。”

兄长是有本事的人。

也许收复燕地十六州，重铸先祖荣光的人，应当是他的兄长，顾元承知道自己做个闲散王爷就很好，哪怕他名字中的“承”曾经彰显了父皇的恩泽。

顾元承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也许是那个时候让母妃真正对他失望，从他表露出自己无意夺嫡的志向，并且对兄长说过的话穿传进母妃的耳朵之后，母妃看向他的眼睛一日比一日失望。

他知道母妃为什么失望。

崔家倒过台，当年煊煊赫赫的京城第一世家，如今也只是艰难维系体面。

外祖辞官归隐，舅父们凭借祖辈余荫，浑浑噩噩过日子，坐吃山空，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到了表兄表弟这一代，早就没有任何体面。

维系崔家百年家族荣光的，是在宫中做贵妃、并且为陛下诞下皇七子的母妃。

顾元承比谁都清楚母妃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难受。

那我算什么呢母妃？我在你心里又当得了什么呢。

顾元承不敢问。

他至纯至孝，接母妃出宫荣养，对旁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对母妃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很合心意的事情。

他知道母妃在宫里有一批暗线，而接了母妃出宫，等于亲手断了母妃这只手。

这是顾元承对新帝表现出来的忠心，母妃不能说自己不满意，儿子出于孝道做的事，怎么能怪他呢？

所以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深居简出，潜心佛法。

顾元承什么都明白，并且他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事情，他只是很想让母妃像这世间再平常不过的母亲那样，关心他，爱他。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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