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欣跟她舅舅家几个孩子玩得来,她长大后,李秀云跟哥哥嫂子渐渐恢复了联系――都不容易,人在穷极了的情况下,什么礼义廉耻都是虚的。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环境塑造一个人的能力真是可怕。
当年都穷,自己家都要揭不开锅了,哪有什么办法顾及妹妹,雪中送炭的情意固然可贵,没有多余的能力,也不能指摘什么。
李秀云那时候要说不怪哥哥嫂子,肯定是不可能的。
农村大多数都是儿子养老,母亲住在哥哥家,就连给闺女塞些体己钱,都得偷偷摸摸避开儿子。
苦吗?是真苦。
丈夫去世后,她带着孩子在哥哥家住了一个星期,哥哥苦着脸,跟妹妹说自己的不容易――哪有日子宽裕的,不都是紧巴巴的过日子。
兄弟姊妹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怎么可能会像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
埋怨吗?确实是埋怨过,觉得哥哥嫂子不近人情,那时候已经临近春节,各家各户都张罗着热热闹闹过年,她带着李雅欣在县城找了个落脚地,母女俩煮了一碗方便面,算是把年糊弄过去。
说没埋怨过是不可能的,但年纪大了,对过去一些事也不再过分执着,也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李雅欣考上大学那年,都知道她考上了京市的学校,开销大,哥哥私下掏出了两万块钱,说这两年手头宽裕些了,说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说雅欣是个好孩子。
说着说着,兄妹两个抱头痛哭,那句“对不起”压在舌头里,沉甸甸的怎么也没说出来。
就连李雅欣的爷爷奶奶,当年为了那点赔偿款闹得翻天覆地,李秀云一气之下带着李雅欣改了姓,多少年没来往了。
老头老太太已经柱了拐杖,从兜里掏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袋子,一层层打开之后,是一张存折。
都是这些年给李雅欣攒下来的,一笔一笔,凑够了五万块钱。
李秀云顿时什么都恨不起来了。
恨没有意义,爱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老头老太太,他们可以因为赔偿款闹翻,也可以在李雅欣成绩下来这天,给她带来这些年攒的五万块钱。
最后到底是恢复了联系,逢年过节的走走亲戚,后来李雅欣把母亲接到京市,联系就更少了。
不过李雅欣她们那一辈走动倒是挺频繁的,李雅欣在娱乐圈工作,时不时会给表妹堂妹们带她们喜欢的明星的签名和周边,闹得老家的小女孩们最喜欢她。
李秀云其实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处理这种亲戚关系。
不过显然李雅欣比她更明白,笑嘻嘻的说:“想那么多干嘛,妈妈你要是喜欢呢,咱们逢年过节的就回老家看看奶奶爷爷和姥姥姥爷,你要是不喜欢,过年趁我放假咱们就出去玩去。”
她假期本来就很不稳定,有几年最忙的时候,过年都得盯着剪片子。
李雅欣是无所谓,对她来说去哪儿都行,只要不上班就行。
况且亲戚又不是老妈,老妈催婚她除了捂住耳朵小声蛐蛐没有别的反抗,亲戚就不一样了。
之前过年回家被亲戚追问什么时候结婚,说要给她介绍对象,李雅欣直接大杀四方。
“你看看这小伙子不错吧,长得也眉清目秀,还是个大学生呐。”
李雅欣看了一眼就捂住眼睛,非常夸张的说:“二婶,不是五官健在就叫眉清目秀,这种去整容都得砍头。”
而且还能听八卦,李雅欣有段时间写家庭剧,直接就地取材,因为写得太真实还小火了一把。
她非常诚恳对妈妈说:“我们以后经常回老家玩吧。”
李秀云不是很理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