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嘛,问问都不可以?”她丝毫没有囚犯的觉悟,“不然这荒郊野岭的,多无聊啊。”
向子穆嗤笑:“娘娘以为来郊游的不成?”
“主上已经在蛤蟆山设伏,只等咱们这位陛下自投罗网。”他最终还是解释了,“若计成,再好不过,若计不成……”
李秀云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的未尽之语。
若计不成,她和齐文珠就是威胁皇帝最好的把柄。
齐文珠却忽然皱眉说:“阴谋诡计,不是大丈夫行径。”
“恪王若是造反,大可以光明正大,从冀州一路打向京城,使出这样的阴谋诡计,难道是什么大丈夫行径吗?”
向子穆说:“太后说得有些道理呢。”
脸上却丝毫没有一点羞耻,甚至眉眼带笑:“史书这种东西,一贯是由胜利者书写,我养父倒是堂堂正正,结果呢?”
一辈子堂堂正正、为国为民的人,竟然会带着通敌叛国的罪名死去,难道这就是公平法证吗?
“当年向藏风的事情证据确凿,你不必在这里春秋笔法。”齐文珠是事情的亲历者,甚至有一些是她亲自操刀,“国公府中搜出来的信件,确确实实是向藏风亲笔。”
北定关二十万亡魂难道就不可怜了吗?
“你若是想为向藏风翻案,大可以堂堂正正拿出证据,而不是同反贼混在一起。”齐文珠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这就是向藏风教你的吗?”
李秀云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齐文珠这样正面硬刚,悄悄为她捏了把冷汗。
她的生存智慧一向是,在面对不好惹的人时,先放低自己的姿态让对方放松警惕,等待时机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像齐文珠这样正面硬刚。
不能说这样是对是错,只是一种生存智慧。
向子穆却并不生气,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过,连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只是不免有些讥讽:“太后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松,我一个罪臣之后,就算找到证据,您和皇帝陛下真的会相信我吗?”
“那是先帝金口玉下的圣旨,当今陛下真的会推翻父亲的旨意,为我养父平反吗?”
向子穆不抱希望。
他少时失怙失恃,一个人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情冷暖,错非养父知道他父母都为抗击戎族丧命,决意收养,向子穆想,他大约活不过那个冬天。
比起养父的忠君爱国,向子穆显然更多了市井圆滑,这是他少时的生存智慧,而正是这样的生存智慧,让他能够在流放之地活得风生水起。
向子穆心里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这把火从养父死后被点燃,一直燃烧到现在,燃烧了将近二十年,几乎要将他燃成一片废墟。
养父对他有再造之恩,教会他忠君爱国,而这样的忠君爱国又在多年之后,被他亲手打破。
向子穆想,大约我真的是乱臣贼子。
这样的过往他谁也没有说过,但约摸是今天晚上的兔子腿太过好吃,晚秋的风也太过温柔,竟然让他不由自主说出口。
不被理解就不被理解吧,他好像也需要一个宣泄,把这些年压在身上、压在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一片寂静。
只有风呼啸而过,吹在脸上有些发凉,火焰随风跳动,越烧越旺。
李秀云忽然说:“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总会有不同的选择,这怪不了任何人。”
向子穆心头一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