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书很好，哥哥们记十遍都记不住的文章，我读两遍便可以背诵下来，父亲说，倘若我是男儿就好了，就可以参加科举，为家族增添光彩。”

“那时我觉得父亲太功利，相比姐妹们，大约因为我是母亲唯一女儿的原因，是崔家的嫡女，总是有一种清高在。”

“我读书不是为了外在的荣耀，而是我自己真正喜欢，母亲了解她的女儿，所以愿意倾尽所能将我培养成京城的才女。”

她说得很慢很慢，这件事在她心里压了太久，为什么几十年过去，自己都做了母亲，还是不能忘记呢？

“直到我准备相看人家，那时我……颇有些恃才傲物，我读的书最多，应该要整个京城最才华横溢的男人相配才好。”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现在想起来，好像真的很蠢啊。”

李雅欣立刻反对：“才不是！姨姨读了那么多书，有这种想法很正常！难道要找个不认字的文盲吗？那也太痛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满脸的不赞同，崔明淑被她逗笑，低头整理一下思绪，接着说下去。

“母亲说我读书读傻了，说女人不能考取功名，读那么多书，就算才名远扬，也比不过一桩好的婚事。”

“她当年嫁得极好，是她的姐妹里嫁得最好的，母亲嫁给父亲，在一众姐妹中扬眉吐气。”

“我的母亲、外祖母，全都是这样过来的，闺阁中传扬出好的名声，贤惠、孝顺、有才名，或者别的好名声，等到适婚的年龄，自然能够说一个好人家。”

“所以我纵然觉得母亲说我读书没用，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理论有什么不对，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有一门好的亲事，最好这门好亲事，能将夫家和母家牢牢联系在一起，成为一枚不可冲破的纽带。”

“就算我读了很多书，我的学识远超两位哥哥，但那有什么用呢？当我还是闺阁女儿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能写一本我自己的诗集流传出去，那样会被认为不贞静。”

“一切的一切，都不如有一门好的亲事，有一位能给家族带来助力的夫君。”

她写了那么多诗，好友相和，应酬所作，都只在闺阁女儿的手帕交里流传，不会被外面的人知道。

你看，读那么多书没有用，会写诗没有用，都不过是婚姻的筹码。

当家族轰然倒塌的时候，这些更没有用，她被皇家退婚，只能等着过两年大家渐渐淡忘这件事的时候，再重新相看人家。

如果顾景明没有将她再度纳入后宫，崔明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她没有想过逃跑，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生出羽翼。

崔明淑说：“我做的那么好，为什么没有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呢？被退婚的时候，受到指责的人是我，没有人觉得先帝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崔家倒了就是倒了。”

“他愿意冒着被帝王驳斥的风险为崔家说话，他们都说他已经仁至义尽。”

崔明淑不明白，她也不需要明白，因为明白这一切之后，等待她的是更痛苦的痛苦。

李雅欣却说：“不对。”

“不对，姨姨你说得不对。”她很坚定的说，“你母亲的想法，对不起我应该喊奶奶了，奶奶灌输给你的想法不对就是不对！”

“一个女人，不管她在古代还是现代，她的价值体现，绝对不是嫁一个好老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