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妈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医院。我车就在外面,我送你们去。”他站起身,走到那对中年夫妻面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父亲从地上扶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雷洛也过来帮忙,扶起了母亲。四个人慢慢往巷口走去。
李虾仁把父亲扶上后座,让他靠着椅背坐好。雷洛把母亲扶进了副驾驶,给她系好安全带。马小玲跟着钻进后座,坐在父亲旁边,轻轻地握着他的手。父亲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了一下,很轻很轻,但她感觉到了。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赶紧别过脸去偷偷擦掉。
雷洛关上车门,走到李虾仁面前,目光在车里扫了一眼,收回来看李虾仁,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这边我来善后。那些混混我会让人带回去做笔录,该关的关,该罚的罚,一个都跑不掉。地上的血迹我也会让人清理干净,不留后患。你赶紧送他们去医院吧,病人的伤势不能拖,拖久了会有后遗症。”
李虾仁点了点头,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在车窗外一闪一闪的。后视镜里,那个棚户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暮色中。马小玲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父母哭,为那些忍气吞声的街坊邻居哭,为那个在关键时刻挡在她面前的人哭,为这个原本以为不会再被任何人善待的世界哭。她的眼泪滴在父亲满是伤痕的手上,一滴一滴,怎么也止不住。那只粗糙的老手轻轻动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很慢很慢,却好像用了全部的力气。
银色跑车的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暮色中。围观的人群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迟迟不肯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垃圾堆腐烂的臭气,在潮湿闷热的巷子里久久不散。地上残留着几摊暗红色的血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几颗白花花的牙齿散落在碎石和碎玻璃之间,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在每个人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个年轻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什么这么能打?他开的那辆跑车,在杂志上见过,几十万港币一辆。几十万港币,够他们在这里住好几辈子。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小混混,在他手里像纸糊的一样,三拳两脚就全部趴下了。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警察来了不但没抓他,还对他客客气气的,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些警察最后带走的不是他,是那些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混混,一个都没落下,连那个被匕首扎穿大腿的光头也被两个警察架着拖走了。被打的人没事,打人的人被放了,这种事在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平常报警,警察能拖就拖,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笔录都懒得做。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马小玲面前拉住她的手,声音苍老沙哑,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像想看清什么。“小玲啊,刚才那个小伙子是谁呀?开着那么大一辆车,连警察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是不是你家亲戚?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老太太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中年妇女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她们在巷口看见那辆跑车了,银灰色的,低矮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只趴在地上的猎豹。她们在杂志上见过这种车,叫兰博基尼,几十万港币一辆。几十万港币够在这里买下整条街的房子还有剩。能开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是她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人。那样的人,怎么会跟马小玲家扯上关系?
“对对对,那小伙子长得也俊,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才。你看他穿的那身西装,那料子那剪裁,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起码要好几千块一套。开着跑车,穿着名牌,连警察都给他面子,这种人怎么会来咱们这破地方?”
“小玲,你跟那小伙子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是做什么生意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可要看仔细了,现在骗子多,有些人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呢。不过我看那小伙子眼神正,不像坏人,他刚才打那些混混的时候下手虽然狠,但都是为了保护你爸妈,这说明他心里有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