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握着手机,屏幕的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漆黑,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能感受到季舒亦的视线。
"晚晚——"
"舒亦哥。"林晚晚打断他。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点僵,像是纸片糊在脸上。
"我爸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
季舒亦盯着她,没说话。
林晚晚继续说:"可能要请几天假。"
"什么病?"
林晚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胃病,老毛病了。"她说得很快,"之前就一直不太好,这次又犯了。"
季舒亦一脸担心,清润的声线语气平缓道:"我陪你回去。"
"不用。"林晚晚立即拒绝的,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果断,语气又委婉道,"你还有课,我不想耽搁到你——"
"晚晚。"季舒亦眼眸温和,那样的眼神,却是一把淬了暖意的刀,精准地刺进林晚晚最柔软、也最恐慌的地方。
林晚晚心脏被那样的眼神刺得生疼,她垂下眼眸,避免和他正面对视。
如果让他跟着,那些不堪的事,他都会看到。
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想要隔绝在他世界之外的,泥沼般的家。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具体的画面。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具体的画面。
老旧吊脚楼斑驳脱落的外墙上,被最刺目的红漆刷上的四个大字。
欠债还钱。
每一个笔画都张牙舞爪,淋漓着恶意,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昭告着她出身的狼狈与不堪。
他会看见那些上门讨债的人。
他们的脸上会带着怎样的轻蔑与不屑,嘴里会吐出怎样污秽的语。
他们或许会推搡她的母亲,会指着她的鼻子咒骂,会将家里本就不多的东西砸得稀烂。
那样的场面,粗鄙,野蛮,毫无尊严。
他也会看见,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
不是她口中那个需要照顾的病人,而是一个被酒精和赌博掏空了身体与灵魂的懦夫。
他或许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或许会卑躬屈膝地向人求饶,又或许,会把她和母亲推到前面,让她去承受一切。
她所有努力维持的体面,所有小心翼翼守护的自尊,都会在季舒亦的面前,被撕得粉碎。
不。
绝对不行。
季舒亦是天上的云,干净,明亮,飘逸。
而她是地上的泥,潮湿,阴暗,沉重。
她可以努力地仰望他,甚至奢求一阵风能将自己带到离他更近的地方。
但她不能,绝不能,把他从那片干净的天空里,拖下来,拖进自己这滩烂泥里。
不行。
她不能让他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压过了心跳,压过了耳鸣,成为唯一的意志。
她必须一个人回去,独自面对那个早已腐烂的家,独自面对那笔能将她彻底压垮的巨额债务。
林晚晚的手指松开了掌心,那里已经印下了几个深红的月牙痕,刺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凝聚。
她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车窗外。
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被车窗切割成模糊的光斑,一晃而过,如同她此刻抓不住的浮萍。
“舒亦哥,太晚了宿舍要关门,我先回去吧,等我处理完事情再来找你”
季舒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与影在她脸上交替。
光线亮起时,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她的眉形很淡。
那不是刻意修饰过的精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清浅。
像是被谁用极细的笔在宣纸上轻轻描过,力道用得极省,每一根眉毛都清晰分明,带着毛茸茸的质感。
当她蹙眉时,那浅淡的颜色会聚拢,洇成一团化不开的忧愁。
当她舒展时,那毛茸茸的质感又会透出几分孩童般的纯真。
而现在的他只想让她舒展,
“好,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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