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致的黑暗里,她的瞳孔亮得惊人。
明天一早,她就要去请假。
然后买最便宜的车票,回到那个她拼了命想逃离的地方。
她摸出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滚烫的掌心。
屏幕亮起,她翻出通话记录。
王婶的号码还停留在最上方。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她才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拨号键。
漫长的“嘟——嘟——”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
王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刻意压低的音量。
“王婶,是我。”林晚晚的声音干涩,“我妈呢?”
“你妈你妈回来了。”王婶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那些人走了,不过他们放话了,说三天后还会再来。”
林晚晚捏着手机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妈她现在怎么样?”
“人没事,就是吓得不轻。”王婶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同情,“晚晚啊,你爸这次真是唉,你自己千万要小心点。那些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好惹的。”
林晚晚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话。
她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小块干涸的水渍,是上个月楼上宿舍漏水留下的痕迹。
黄褐色的一团,边缘模糊,形状丑陋。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在黑暗中投射出幽幽的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在黑暗中投射出幽幽的光。
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季舒亦发来的消息。
「到宿舍了吗」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到了,准备睡了。」
几乎是立刻,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晚安。」
「晚安。」
对话框关掉。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莉敲键盘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晚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上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很淡,是她省吃俭用买的便宜的牌子,此刻却成了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丝安心的气息。
可她睡不着。
大脑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一会儿是讨债男人阴狠的嗓音,一会儿是季庭礼在游轮上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一会儿又是季舒亦在车里看着她的、那双清澈又担忧的眼睛。
她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但是,回去之后呢?
四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胸口,挤压着她的肺,让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钝痛。
她这两年拼命攒下的钱。
每一份兼职的风雨无阻,每一笔抠下来的奖学金,每一顿省下来的饭钱,甚至包括那次被人撞在门框上,凭着听来的小道消息换来的那笔钱所有的一切,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手机在枕边突兀地“嗡”地震了一下。
她僵硬地伸出手,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晚晚,别想着跑。你跑得了,你爸妈跑不了。」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扣进掌心,刺痛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林晚晚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片。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滴一滴,砸在枕套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
宿舍里,李莉还在敲键盘。
窗外,有人在楼下打电话,声音模糊地传上来。
林晚晚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藏进最深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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