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寝室
说完,他便收回了目光,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摆出了一副“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的姿态。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林晚晚的脑子,在宋英辉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片轰鸣的空白。
一周。
这三摞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页的材料。
a4纸上密密麻麻的宋体小四号字,单是读完,就需要不眠不休的好几天。
而他要的,远不止是读完。
是剥离,是拆解,是对比,是分析。
这是一项足以让一个成熟的法律博士生团队都感到头痛的庞大工程。
而他,把它扔给了自己。
一个连计量经济学都还在入门阶段的本科生。
一个刚刚还在他面前,大不惭地谈论着学术理想与抱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这不是考验。
这是刁难。
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居高临下的审判。
他用这种方式,冷酷地告诉她:你口中的渴望,你所谓的孤注一掷,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想要我的认可?可以,那就先用你的能力来换。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她刚才剖开自己,展现的赤诚与渴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就像一个踮起脚尖,想要去触摸月亮的孩子,而那个站在云端的神明,只是随手掰下一块冰冷的陨石,扔到她面前,说:你把它捂热了,我就让你上来。
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体面地承认自己的无能,然后转身离开。
这并不丢人。
毕竟,对手是宋英辉。
败在他的手下,是理所当然。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我做不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三份厚重的卷宗上。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三份厚重的卷宗上。
封皮上,用打印机打出的黑体字,冰冷而清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xx投资公司与xx科技公司股权回购纠纷案”再审卷宗》。
这些,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是公开的判决书,不是经过筛选和删减的公开信息。
而是最原始、最完整、最接近真相的全部材料。
她刚才说,他的名字,是一种指引。
现在,指引就在眼前。
他没有给她一张地图,而是直接给了她三座最险峻,也藏着最丰厚宝藏的大山。
他用最严苛的方式,回应了她的请求。
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鼓励和安慰的后辈。
这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认可?
一种比任何推荐信都更具分量的认可。
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不知不觉间,被另一股滚烫的热流所取代。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最原始的、不计后果的狠劲。
林晚晚缓缓地,将自己已经攥出冷汗的拳头,松开。
然后,再一根一根地,重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