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句号落在屏幕上时,林晚晚按下了打印键。
宿舍里那台老旧的打印机发出一阵吃力的轰鸣,开始慢吞吞地吐出一张张带着墨香的a4纸。
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四个字。
她看着文档右下角的统计数字,没有任何表情。
李莉和彭丽霞已经回来了,她们看着林晚晚将那厚厚一沓打印好的报告整理好,用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装起来,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晚晚”李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要去交作业吗?”
林晚晚“嗯”了一声。
“交完你赶紧回来睡一觉吧,你看着吓人。”彭丽舍也说了一句,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佩服还是畏惧的复杂情绪。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换下那身已经穿了好几天、散发着怪味的睡衣,从头洗了个澡。
套上了一件干净的白羽绒服和黑色直筒裤。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陌生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
她放弃了,只是用冷水胡乱拍了拍脸,化了点淡妆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出门。
“我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李莉和彭丽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弛。
“我的天,她终于出去了。”李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感觉跟她待在一个空间里,呼吸都困难。”
“我的天,她终于出去了。”李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感觉跟她待在一个空间里,呼吸都困难。”
彭丽霞走到林晚晚的书桌前,看着那面贴满便利贴的墙,还有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咖啡包装和泡面桶,久久没有说话。
“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作业,能把人逼成这样?”她喃喃自语。
李莉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跟我们,可能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从宿舍楼到法学院的办公楼,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林晚晚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身体是空的,灵魂是飘的,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着这具皮囊往前挪动。
她抱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像是抱着自己剖出来的心。
终于,她站在了宋英辉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她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发现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门是虚掩着的。
她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旧书与墨水的味道。
宋英辉不在。
办公桌上收拾得很干净,那三摞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卷宗,已经不见了。
林晚晚走进去,将手中的黑色文件夹,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办公桌的正中央。
放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一周的煎熬、挣扎、绝望与狂喜,最终都凝聚成了这薄薄的一册。
成了。
她做到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门口,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提前了十五分钟。”
林晚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惊愕地转过身。
宋英辉教授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居家的常服,手里还端着一个泡着浓茶的玻璃杯。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镜片后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是说,”他慢悠悠地走出来,绕到办公桌后,拿起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掂了掂,然后随手翻开,“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我看看你的‘杰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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