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她那份报告最华丽的外衣,直指最核心、也最脆弱的内核。
她报告里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论证,都是建立在一个冰冷的、理性的、经济学的模型之上。
她从未想过,在这些模型的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程序员被拖欠的工资,是供应商拿不回的救命钱。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分析,在宋英辉这个问题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不堪一击。
他根本就不是在刁难她。
他是在教她。
用最残忍,也最深刻的方式,教她法律的背后,是人。
林晚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理论,所有引经据典的论述,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看着她失语的样子,宋英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怎么,回答不出来了?”
“你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东西,连最基本的人性拷问都经受不住?”
“林晚晚,我问你,你想到国外去,就是为了学这些,听起来很高级,却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的空中楼阁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她已经超过六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全靠一股气在撑着。
现在,这股气,被宋英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她好像看到宋英辉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身体的极限,到了。
就在她眼前一黑,快要倒下去的瞬间。
“坐下。”
一个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强行将她拉回了现实。
林晚晚茫然地睁开眼,看到宋英辉指了指他办公桌前的那把椅子。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但这个动作,却像是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给了她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洞穴。
林晚晚几乎是凭着本能,挪了过去,重重地坐下。
身体接触到椅子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宋英辉没有再看她,他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喝了。”
还是命令的语气。
林晚晚颤抖着手,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流过干涸的喉咙,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力气。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有林晚晚抑制住自己深深地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宋英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平缓了许多。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