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向后靠,整个背部紧贴着椅背,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那双审视的眼睛里,技术人员的纯粹褪去,换上了一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才有的精明和戒备。
“君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并购案的律师?”
他果然知道。
林晚晚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放在桌上的那本专业书,轻轻合上。
这个动作不大,却像是一个分界线,宣告了学生身份的结束和律师角色的登场。
“李工,我今天来,不是代表君诚,也不是代表任何收购方。”
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李建军嗤笑一声,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似乎让他更加清醒:“真相?小姑娘,律师嘴里的真相,不都是为客户服务的吗?你们的客户,是想用这件事来压价吧?”
他一针见血。
林晚晚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因为否认显得虚伪。
“压价,是商人的考量。”她说,“但作为律师,我的工作是评估风险。
一项有权属争议的专利,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对收购方,甚至对你们‘星驰动力’,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巧妙地把“星驰动力”也拉了进来。
李建军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了。
他不再兜圈子,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
“我需要证据。”林晚晚说,“证明您才是那项专利的原始发明人的证据,比如,您当时的工作笔记、电脑里的原始代码、和同事交流技术的邮件或者聊天记录,任何能证明技术成型于您个人,而非公司职务行为的证据。”
李建军沉默了。
他当然有。作为一个严谨的技术人员,他保留了几乎所有的开发记录。那既是他的心血,也是他为自己留的后手。
“我凭什么给你?”他抬起眼,“这对你,对君诚有好处。对我有什么好处?”
“两个好处。”林晚晚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拿回您的名誉,我们可以帮您提起专利权属确认之诉,把发明人的名字,从法律上改回来,这件事,君诚可以为您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林晚晚先画上大饼,后期的事情得去找周昭衡聊。
李建军的呼吸重了一些。
“第二,”林晚晚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保护您自己,一旦我们证实了那项专利的权属在您个人,那么您带着技术加入‘星驰动力’的行为,就再也没有任何法律瑕疵,没有人可以再拿这件事来攻击您,或者威胁您。”
釜底抽薪。
这才是林晚晚真正的杀招。
她给李建军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让他彻底摆脱枷锁,昂首挺胸的机会。
李建军盯着林晚晚,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眼前的女孩,年轻,漂亮,看起来甚至有些稚嫩。
但她的眼神,她的逻辑,她的每一步算计,都冷静得可怕。
她不是在求他,而是在给他提供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易。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他站起身。
“应该的。”林晚晚也站起来,没有丝毫的催促,“这是我的名片,李工,我等您消息。”
李建军接过名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重新坐下。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赌赢了。
但她知道,在李建军做出决定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她拿起手机,看到张驰在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晚晚,周律说明天上午九点,要最终版的报告,苏婉那边好像准备得非常充分,你你顶住。”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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