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原始发明人,姓李,曾是目标公司的技术总监,也是这项技术的实际主导者,因为署名问题,他愤而离职,目前就职于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星驰动力’。”
林晚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
“一旦我们完成收购,‘星驰动力’完全可以以‘职务发明权属不清’为由,对我们提起诉讼。
届时,我们收购来的,就不是一项核心资产,而是一个价值几十亿的法律纠纷。”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她不仅指出了专利的瑕疵,更点明了这个瑕疵背后,那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她把一颗已经埋好的雷,连着引线,一起挖了出来,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周昭衡一直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
他看着幕布上的那几行字,又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林晚晚。
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足够努力的实习生,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没有哭,没有抱怨,更没有卖弄自己的辛苦。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和最严谨的逻辑,平静地,将对手的防线,撕得粉碎。
她的刀,终于出鞘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晚晚、苏婉和主位上的周昭衡之间来回扫射。
苏婉站在那里,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屈辱的涨红。
她死死地盯着幕布上的录音播放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引以为傲的人脉,她父亲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前法务总监,此刻,却成了衬托她愚蠢的背景板。
那个法务总监给她的,不过是公司愿意让人看到的、经过粉饰的“真相”。
而林晚晚,这个她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的、来自三流大学的实习生,却像个最老练的猎人,绕过了所有陷阱,直捣黄龙,挖出了被埋在最深处的、血淋淋的事实。
“林晚晚,”周昭衡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没有看苏婉,视线牢牢锁定在林晚晚身上。
“你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这才是律师的终极价值——不仅是发现问题,更是解决问题。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翻页笔。
“我的建议是,暂停对目标公司的尽职调查,并立即启动对原始发明人李建军先生的法律保护程序。”
“第一,以君诚的名义,向李建军先生提供法律援助,即刻准备提起‘专利发明人权属确认之诉’。
这既是帮他拿回名誉,也是在并购完成前,将这颗最大的雷,提前引爆在我们可控的范围内。”
“第二,以此为筹码,与目标公司重新谈判。
我们可以要求对方主动披露专利研发的所有原始记录,并基于专利权属的重大瑕疵,要求交易对价下调至少百分之三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晚晚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律师。
“立即对‘星驰动力’展开反向尽职调查。
李建军带着技术加入竞争对手,对方不可能毫不知情。
我们需要评估,‘星驰动力’是否早已掌握这些证据,并计划在我们收购完成后,以此为武器,对我们发起专利诉讼。
如果是,那我们现在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并购案,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战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刚才的录音是重锤,那这三条建议,就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整个并购案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潜在的阴谋,剖析得淋漓尽致。
在座的几位资深律师,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和赞许。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实习生的眼界和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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