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设在偏厅,一张红木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却不铺张的家常菜。
邵老从书房出来,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主位上。
席间,林晚晚绝口不提长三角的资金盘,也不谈京市的任何政策风向。
她心思剔透,知道在这座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公事。
她挑着姑苏老城里那些弄堂里的趣闻,讲着太湖边上渔民们打捞银鱼的土法子,声音温和,语调轻缓。
老太太一脸怀旧,自已从姑苏搬来京市已经五十年了。
连连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这份闲心去留意这些烟火气了。
邵老偶尔夹一筷子菜,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跟着笑两声。
这位平时在新闻里不苟笑的老人,此刻眉眼间透着几分寻常长辈的慈祥。
邵晏城坐在林晚晚对面,话不多,只是在林晚晚茶杯见底时,自然地替她续上温热的大红袍。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暖意融融。
林晚晚将自已身上那股商人的锐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女子的温婉与聪慧。
夜色深沉,西山的气温降了下来。
老太太拉着林晚晚的手送到门口,嘱咐邵晏城务必把人安全送到家。
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出庄园,沿着盘山公路向市区开去。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淡淡的沉香气息。
“老太太很久没这么高兴了。”邵晏城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声音平缓。
“邵奶奶是个通透的人,喜欢听些市井里的新鲜事罢了。”林晚晚靠在真皮座椅上,姿态放松。
邵晏城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朝阳区,最终停在林晚晚居住的高档小区大门外。
初春的夜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林晚晚正准备道谢下车,视线透过车窗,忽然停顿在前方。
小区门口的昏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旁,陈樾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单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地站在夜风中。
路灯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发冷硬。
红旗轿车的车灯扫过,陈樾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直直地落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司机将车停稳。
邵晏城没有急着让司机开门。
他降下半截车窗,清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车厢。
车内,是手握权柄、深不可测的邵派核心;车外,是权力和资本圈里呼风唤雨的陈家太子爷。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语。
邵晏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
陈樾通样回以一个极淡的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翻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涌。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难以喻的微妙气氛。
林晚晚推开车门,迈下车。
“多谢邵主任送我回来。”林晚晚站在车旁,对着车内的邵晏城温声说道。
“早些休息。”邵晏城语气依然平缓,仿佛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陈樾,随后升起车窗。
红旗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晚转过身,将黑色风衣拢了拢,目光平静地迎上陈樾的视线。
陈樾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西山了?”陈樾在她面前停下,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被夜风吹透的沙哑,目光扫过她衣袖上还未完全拍净的一点灰痕。
“陪邵奶奶种了几株春兰,顺便吃了个便饭。”林晚晚毫不避讳,语气坦荡。
陈樾看着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他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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