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角落的白妍看着这一切,目光在那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对着不远处的卢深使了个眼色。
卢深心领神会,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走了过去。
桑满满踩着高跟鞋,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目光落在了那处画架旁边。
何也正站在那和人说话,身边围了几个人。
桑满满走近,认出了其中的几张脸,美协的副主席,画廊的老板,姓陈,圈子里人称陈总,手里握着好几个知名画家的代理权,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是专门写艺术评论的赵老,笔锋犀利,轻易不夸人。
何也的余光扫见她,转过头来:“来了?正好,刚才还说到你。”
桑满满走过去,在何也身旁停住了。
她先冲着几位点了点头,姿态不卑不亢:“王主席,陈总,赵老师。”
美协副主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认识我们?”
桑满满弯了弯嘴角:“之前在美协的春展上见过王主席致辞,陈总的画廊我去过几次,上个月还看了您策的那场年轻画家联展,赵老师的专栏我每期都看,上个月那篇写色彩与情感关系的文章,我反复读了好几遍。”
一番话说下来,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
陈总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桑老师这是有备而来啊。”
桑满满摇摇头,语气很坦诚:“不是有备而来,是平时就关注,几位都是圈里的前辈,我想不关注都难。”
赵老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老人与小孩》那幅画,是你画的?”
桑满满点点头。
赵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幅画我看过,构图老道,情感克制,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能画出来的东西。”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之前画室有个小朋友,得了白血病。”
赵老的表情顿了顿。
旁边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看向她。
“她家里穷,奶奶卖菜供她学画画,她爸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住院了。”桑满满说得很慢。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能给她带来点希望,后来才知道,想得太简单了。”
她顿了顿:“那幅画,画的是我心里最美好的时候。”
周围安静了几秒。夜风从草坪那头吹过来,头顶的串灯轻轻晃了晃。
赵老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那她奶奶.......”
桑满满轻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远处暖黄色的灯光上:“老人家苦苦支撑,在孙女出事的那一天,也走了。”
何也皱起眉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在世,看的就是一个世态炎凉,小满,别陷在里面。”
“是,老师。”桑满满点点头。
赵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那孩子和老人,都在你那幅画里活得好好的,这就是画画的人能做的事。”
桑满满抬起头,看着他。
赵老的目光变得温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你留住了她们,这就够了。”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老忽然话锋一转:“小桑啊,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是有前途的,那幅画,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看明白了,你心里有东西。”
他顿了顿:“但这些东西,需要时间,需要沉淀,需要你一直待在画画这件事里,别被别的事分心。”
桑满满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听着。
赵老继续说着:“画室可以开,学生可以教,但那些都是往外掏的,你得有往里装的时候,往外掏多了,心里就空了。”
“谢谢赵老指点,我明白了。”桑满满朝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敬重。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画室这件事,其实是为了满足我小时候的一个愿望。”
赵老挑了挑眉。
“我小时候想学画画,父母特别支持我,那时候我就想着,等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要开个画室,让我爸妈下半辈子能安心享福,不用再为我再操心。”
她垂下眼,又抬了起来:“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但.......不过我内心更偏画画。”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会再去各地走走,皖城之后,好久没出去了,心里有点空,得去填一填。”
赵老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行,我们老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场子了,老何你以后倒是不用担心了。”
何也笑了笑,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旁边几个人也端起杯子,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桑满满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是卢深的。
“陈总,好久不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