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转过头。
宋薇蹲在家门口,靠着墙,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放着她的包,拉链开着,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
桑满满站在那,看着宋薇蹲在地上的样子,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薇薇?”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搭在宋薇肩上。
宋薇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工作室多待一会吗?”她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
宋薇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在努力压了。
她在掩饰,桑满满看得出来。
宋薇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刚才……看了个电影,太感人了,我没忍住,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煮面。”
桑满满看着她,没动。
宋薇不对劲,她太急了,急着一件接一件地做事,急得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藏不住什么。
“薇薇。”桑满满叫她。
“嗯?”宋薇没回头,蹲在地上拉拉链,拉了半天没拉上,手指在抖。
“你手里拿的什么?”
宋薇的手顿住了,蹲在那,背对着桑满满,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手里攥着那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没什么。”她说,声音已经稳了,但眼眶还红着。
桑满满没说话,伸出手。
宋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几秒,她把那张纸递过来,动作很慢,像递出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们把我告了,我爸妈,起诉我支付赡养费,还有弟弟的赔偿金。”
桑满满低头看着那张纸。
案由:赡养费纠纷,开庭日期:下个月,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另一种语。
她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的:“你还没去起诉他们,他们倒好意思把你告了?”
“他们找了律师,说我这些年没尽到赡养义务,说我弟弟因为我的原因没得到应有的家庭支持,要我把之前的赡养费补上,还要承担弟弟的……精神损失费。”宋薇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紧,眼眶又红了。
桑满满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宋薇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走了,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满满,其实我应该开心的,只要支付赡养费,就彻底跟他们两清了。”
“可是……真的看到的时候,我好难过……好难过……”宋薇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像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
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风灌进来,凉凉的,把宋薇的头发吹起来几缕。
桑满满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湿凉。
她没说话,继续拍着宋薇的背,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宋薇的哭声小了,肩膀还在抖。
桑满满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痛就干脆一点,彻底跟他们划清界限,以后你就是全新的宋薇。”
她停了一下,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你也还有我,也还有它,更有孟柯在你身后。”
宋薇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想笑,笑不出来。
那一下很勉强,嘴角还没弯上去就掉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调侃,是踏实。
桑满满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酸了一下,眼里全是心疼。
她没回答那句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拉着宋薇的手。
“走吧,先进去。”
门开了,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走廊里惨白的灯光隔在了外面。
桑满满把包放在沙发上,转身看着宋薇:“你打算怎么办?”
宋薇站在玄关,手里还捧着那杯凉透的水,垂着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平面。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声音已经稳了:“我不想再退了,这一次,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提款机。”
桑满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眼睛里有光:“好。我陪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
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灯熄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