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老大出事了,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我知道他没脸见你,他让我别打扰你,但是……”
孟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真的快不行了,我怕他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桑满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但是,他真的很爱你,小满,地址我发你了!”孟柯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哽咽。
手机从桑满满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屏幕直接碎了。
她坐在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呼吸没了,心跳也没了,世界忽然安静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口捶。
“姐姐?姐姐!”陆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
他看见桑满满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发灰。
“姐姐,你怎么了?你说话!你别吓我!”
桑满满看着陆,看着他那张焦急的脸:“陆……我要回去。”
“我要回南城,现在,马上。”陆看着她,点了点头。
陆站起来,把围裙解了,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他递给桑满满,转身进屋,拎起她的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动作很快,很急,但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
桑满满坐在藤椅上,手放在肚子上,看着陆进进出出的背影。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钉得她生疼。
她想起他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想起他说:“我一定会让他们那些人付出代价”。
交代呢?代价呢?他自己先要死了。
她的手开始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
陆拎着包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姐姐,车准备好了,我送你回去。”
桑满满站了起来,但腿却是软的,连忙扶住藤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推开。
“不对,不是去南城,去北城,去这个地方,快,开快一点!”桑满满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陆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白。
屏幕上是一个北城的地址,是他眼熟的别墅区。
他抬起头,看了桑满满一眼,她的眼眶红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好,姐姐你别急,不然小家伙又要闹你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把手机递还给她,转身去拿车钥匙。
“我怎么不急?陆,他快死了!”桑满满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哭腔。
说着,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滑落,一颗一颗砸在衣领上。
陆愣住了。
“快,开车!”桑满满喊了一声,声音劈了,哑得不像自己。
陆连忙点头,顾不上发麻的手指,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他拉开车门,发动车子,桑满满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还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扣进去。
车驶出院子,拐上大路,陆把油门踩得很深,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越来越快。
四个小时。
桑满满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前面的路,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眼泪流了一路,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到最后眼睛涩得发疼,连眨一下都疼。
陆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四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
两边的树很高,枝叶交错,把阳光筛成碎片,落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的,很高,两边是灰色的石柱,上面没有挂牌子,什么都没有。
桑满满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攥紧了。
她认出来了,那些照片里,许时度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白妍跟在他后面,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这是他和白妍的地方,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里。
“姐姐……”陆忍不住轻声喊她。
桑满满摇摇头,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她扶住车门,站了一秒,然后松开手,一步一步往里走。
陆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孟柯,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着,眼底一片青黑,像几天没合眼。
他看见桑满满大着肚子,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整个人僵了一下,才开口:“小满……”
“人呢?他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桑满满的声音在抖。
孟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桑满满盯着他,眼眶红了:“是这里,对不对?那些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他跟白妍,还有那个小女孩……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孟柯愣住了。
他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攥紧的拳头,忽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小满,这不是……这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是......”他的声音有点急。
“我不要听!”桑满满打断他,眼泪掉下来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让我看他跟别人在一起的地方?让我看他死在她身边?”
“小满!”孟柯的声音拔高了,眼眶也红了。
“这里是医院!是心理康复中心!老大一直在治病!从回国之后就在治!那个小女孩是他的引子,白妍是……那些照片,不是你想的那样。”
桑满满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急红了的脸,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脑子里嗡嗡的。
医院?康复中心?治病?她转过头,看着那栋别墅。
灰色的墙,白色的窗框,墙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北城心理康复中心”。
桑满满扶住门框,指甲掐进了木头里。
“他什么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孟柯低下头,声音小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不想让你知道,他说,不想让你看见他那个样子。”
桑满满的嘴张了又张,想起了那些她以为的借口,以为他骗她的证据。
她错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给他判了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