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口气缓过来:“她为了我,忍了,忍了十几年,但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她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可她坚持,没有放弃。”
桑满满听着,眼泪又涌上来了。
“十九岁那年,我妈撑不住了,我知道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见他一面,见那个不回家的男人一面。”
他闭上了眼睛:“为了我妈,我跑去找他,我知道他在那个女人家,我死命敲门,没人回应我,我跪在门口,求他,求他去看一眼,没有人理我,我知道他在里面。他就在里面,他听得见。”
桑满满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后来我接到电话,说我妈彻底撑不住了。”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我下楼,但发生了火灾,我被困在楼里,下不去,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楼梯间的灯灭了,什么都看不见,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火,我怕得不行,怕得走不动道。”
许时度停住了,声音彻底哽咽:“而我的亲生父亲,看也没看我一眼,只是握住那个女人的手,带着他们的孩子,走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就死在那了”
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
“可我遇到了好心的叔叔,他把我从地上扯起来,让我牵着他女儿的手,一起往前走,我牵了,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攥得很紧。”
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像在回忆一个很远的画面:“走到一半,阿姨摔倒了,叔叔把他女儿交给我,让我带她先走,他说他回去救阿姨,我带着那个女孩往前走,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后来呢?”桑满满追问着。
他低下头,看着桑满满握着他的那只手:“后来我得救了,那个女孩也得救了,但叔叔和阿姨……没有出来。”
“所以,你书房里那个发圈,是那个女孩的?”
许时度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但老实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她,我熬不过来这些日子,是她给了我勇气,鼓励我开始新的生活,我一直在找她,找了很久。”
桑满满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她……还活着吗?”
“活着。”
桑满满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自语:“所以,白妍说的没错,我和她,都是那个女孩的替代品。”
“什么?”许时度的眉头皱起来。
桑满满抬起头,眼眶红着,但眼神很定。
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许时度,我要好好感谢她,感谢她让你陪伴了我那么久,如果你还喜欢她,你去追求她,孩子我自己一个抚养,不要你......”
“满满,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你。”许时度打断她,眼睛很亮。
桑满满愣住了:“什么?怎么可能是我?你不要为了......”
“是你。”许时度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火灾过后,你太伤心了,以至于忘记了那段记忆,你只记得发生了一场大火,父母死在了大火里,但你不记得我,不记得那个牵着你手往下跑的小男孩。”
桑满满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家之前是不是在幸福小区?”
“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
“钟燕住在你家楼上,而我碰到的叔叔,就是你爸爸。”
“满满,我爱的一直是你,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藏了很久。
“我在国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的动态,你发的那些画,那些照片,那些日常,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开心什么,难过什么,我全都知道,我渐渐爱上了你,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所以我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桑满满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许时度轻轻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但看到你要结婚了,我坐不住了,我以为我可以祝福你的,但我做不到,所以我调查了卢深,他不靠谱,他配不上你,我就回来了,我处心积虑地接近你。”
桑满满想起林医生的话,直接抱紧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以,哪怕你回来病情加重,你也要回?”
“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把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要亲自让你幸福。”
桑满满轻轻锤着他的胸口:“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怕,我爱你,这就够了。”许时度捧起她的脸,眼里满是她。
桑满满亲住了他的嘴。
这些天的思念也好,委屈也好,害怕也好,全都在这一刻,化成了这个吻。
许时度愣了一下,然后吻了回去,他的手贴在她背上,轻轻按着,像怕她碎掉。
过了很久,桑满满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音闷闷的:“白妍口中的秘密,是这个吗?”
“是,她知道我有ptsd,我为什么一直在给她机会?也是因为她救过我,我宿舍发生过一次火灾,我被困在里面,动也动不了,发病了,白妍冲进来,把我救了,然后她就知道了,她知道我回国是为了你,就一直用这件事逼迫我,要挟我,甚至用我的弱点来对付你。”许时度的声音沉下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冷了一点:“不过这一切,她很快就会付出代价了,这次,我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什么代价?”
许时度没回答,只是低下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对不起,满满,我应该早就告诉你的,可我太怕了,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是个废人,会觉得我不正常,会觉得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许时度,会离开我。”
桑满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胡茬扎手,她的指尖划过他的颧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是活生生的,是醒着的。
“许时度。”她叫他,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
“你是个大笨蛋,全世界最大的笨蛋。”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嘴角是弯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