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与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白妍还站在窗边,没动。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里:“都给你,密码是你生日。”
白妍低头看着那张卡,黑色的,边角干干净净的。
她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你不问我要多少?”她抬起头。
“不问。”
“你不问我拿去干什么?”
“不问。”
白妍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像刀子。
“司与,你是不是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利用你,你知不知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上床,是因为我寂寞,是因为你刚好在那里,你就是我的发泄工具,你知不知道?”
司与的脸色白了,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为了许时度做过什么吗?你知道我害了多少人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傻子。”白妍的声音开始抖。
司与看着她,看了很久:“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
白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声音很轻:“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司与站着没动。
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白妍,那张卡里的钱,够你用一阵子,你……好好的。”
司与走得很快,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白妍觉得那声响震得她胸口发闷。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卡,攥了很久,卡片的边角硌着掌心,生疼。
凭什么?凭什么她是被丢下的那个?凭什么桑满满什么都有,她什么都没有?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白妍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了一把水果刀,放进包里,然后打车去了桑满满住的小区。
保安拦住了她:“你找谁?”
她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站住!你找谁?”保安的声音大了,从岗亭里出来,挡在她面前。
白妍停下来,没有硬闯。
她知道闯不进去,转过身,走了,但没有离开。
她走到小区外面的花坛边,蹲下来,缩在冬青树丛的阴影里。
夜风凉凉的,吹得她浑身发冷,她蹲在那里,看着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拎着菜回来的大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她,没有。
她攥着包里的那把刀,攥了一夜。
天亮了,路灯灭了,太阳从楼缝里升起来,橘黄色的,照在她身上,不暖。
她看着那扇单元门,眼睛都不敢眨。
门开了,桑满满出来了,一个人,大着肚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包。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手放在肚子上。
白妍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花坛才站稳。
她看着桑满满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低头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嘴角弯着,笑得很温柔。
她凭什么?凭什么她活得这么好?凭什么她有人爱,有人护,有人等着她回家?
而她白妍,什么都没有了,连她爸妈都不要她了。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那把刀,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白妍攥紧了刀柄,等着。
桑满满走过来,离她越来越近,十步,五步,三步,白妍冲了出去。
“桑满满!”她喊了一声,嗓子劈了。
白妍从包里抽出刀,朝桑满满冲过去。
桑满满抬起头,看见她,看见那把刀,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护住肚子。
旁边有人尖叫,有人大声喊着:“拦住她”。
保安从岗亭里冲出来,一把抱住白妍的腰,把她往后拖。
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滑出去很远。
白妍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手被反拧到背后,疼,但她没出声。
她侧过头,看见桑满满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放在肚子上,脸白得像纸。
白妍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忽然想笑。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然后猛地挣扎起来,不是要挣脱保安,是想把那把刀捡起来。
保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力气吓了一跳,手松了一下。
她挣脱了,爬起来,光着一只脚,跑进了小区旁边的巷子里,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路灯照着白妍,影子忽长忽短,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跑到一头栽进路边的花丛里。
白妍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有一栋高楼,楼顶的灯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了过去。
她坐电梯上到顶楼,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走到了边缘,往下看。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人很小,小到看不见。
白妍就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裙子,吹着她的头发。
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放着许时度那温柔的神情,和不见踪影不接她电话的父母。
白妍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往前又迈了一步。
风很大,她的裙子像一朵白色的花,在夜色里绽开,又落下去。
而桑满满刚被许时度牵着走到家门口,手指还没握住门把手,肚子忽然抽了一下。
她停下来,手捂住肚子,皱了下眉。
“怎么了?”许时度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