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没出声,就那么流着。
自己等了一个星期,等得睡不着觉,等得天天去保温室门口站着,隔着玻璃看他。
她不能抱他,不能摸他,不能亲他,只能看,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在抖。
“下午,护士说两点左右送过来。”
桑满满点了点头,想起了一个星期前,她第一次在保温箱里看见他,小小的,紫红色的,身上插满了管子。
她不敢碰他,怕碰碎了,现在他好了,他要回来了,她要抱他,要亲他,要告诉他妈妈有多爱他。
消息传得很快。
宋薇是第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婴儿衣服、小毯子、奶瓶,还有一束粉色的玫瑰。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跑过来看桑满满:“你哭什么?高兴的事。”
“我没哭。”桑满满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宋薇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眼眶也跟着红了,但她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笑着拍了拍桑满满的手背:“别哭了,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宋薇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怀孕了,马上三个月了。”
桑满满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眼泪又涌出来,这回是真哭了,带着笑:“真的?”
“真的!”宋薇使劲点了点头。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就那么抱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一谷是第二个到的,今天难得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
他把果篮放在桌上,看了桑满满一眼,又看了看宋薇。
“你们怎么都哭了?”
“没哭。”桑满满和宋薇异口同声。
何一谷没拆穿她们,在椅子上坐下,翘着腿,假装看手机,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孟柯是跟着何一谷后面进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个蛋糕。
上面用奶油写着:“欢迎小橘子”。
桑满满看着那几个字,又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何也是最后一个到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低头看着桑满满,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哭什么?孩子回来是好事。”
“我没哭。”桑满满吸了吸鼻子。
何也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底的光很暖。
下午两点,门被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进来,蓝色的,里面裹着一个安静的小东西。
他的脸不皱了,粉粉的,嫩嫩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桑满满的手开始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伸出手,想接,又缩回去了。
“我不敢。”她的声音很轻。
许时度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动作很轻,很稳。
这一个星期,他每天去保温室,学会了怎么抱他,怎么拍嗝,怎么换尿布。
他学会了当一个爸爸。
许时度把孩子轻轻放在桑满满怀里,扶着她的手,帮她把孩子托好。
桑满满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襁褓上。
“小橘子,我是妈妈。”她叫他,声音在抖。
孩子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在梦里听见了。
桑满满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股婴儿特有的奶香味。
许时度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子俩,眼眶红了。
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把她们母子俩一起揽进了怀里。
宋薇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何一谷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孟柯揽住宋薇的肩,轻轻拍着。
何也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何一谷站了出来,打破了这又喜又酸的气氛。
他的声音有点大,像是故意要把大家的情绪从眼泪里拽出来。
“向宁,许向宁。”桑满满抬起头,丝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何一谷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好:“向宁?向宁!这名字好啊。”
何也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孩子:“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桑满满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我希望他,在未来的生活里,积极乐观,遇人善良,阳光灿烂,像他爸爸一样,不管是什么环境下生活,都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
何也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孩子的手指动了动,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
“这孩子,手劲大。”他的手指僵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攥着自己的手,声音有点哑。
何一谷凑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左看右看,认真地端详了好一会:“长得像小满,眼睛像,鼻子也像。”
“像我也行。”许时度在旁边说,语气很平,但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何一谷瞥了他一眼:“像你有什么好?整天板着个脸,孩子以后不爱笑怎么办?”
宋薇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出来,孟柯也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桑满满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间屋子里有多少人在等他,不知道他妈妈哭了多少回,不知道他爸爸为了学会抱他练了多少遍。
他只知道睡,只知道吃,只知道哭了就有人来,这就够了。
桑满满低头,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向宁,欢迎回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