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锦衣卫四字,纵使身居高位,听来仍令人脊背发凉。
“哼!阉党乱政!”李广泰冷嗤一声,袍袖一甩,大步而去。
可他也清楚,眼下实难撼动厂卫:
一则,历来便是天家耳目,外廷插不得手;
二则,如今不过巡查勤些、动作密些,并未逾矩生事。
既无实据,何谈弹劾?
憋着一肚子火,却连个由头都寻不到。
李广泰刚踏出东华阁门槛,忽见礼部左侍郎郑永基气喘吁吁奔来,边跑边喊:“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了!”
“郑大人,何事惊慌?”李广泰一把拦住他。
“唉!”郑永基顿足叹气,“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陛下要办什么‘厨神争霸赛’,三个月后在京开擂,诏令各州府厨子进京比试!”
“荒唐!岂有此理!”李广泰当场跺脚,额角青筋直跳。
阁内闻声涌出不少官员,围拢过来急问:“郑大人,可是确凿?”
“千真万确!”郑永基抹了把汗,“我方才入宫办事,亲眼瞧见御马监的小福子正指派太监出宫张罗此事!”
“这……这……”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竟不知该怒还是该叹。
历朝昏主不少,可这般另辟蹊径、拿灶台当朝堂的,还真是头一遭。
李广泰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斩钉截铁道:“明日早朝,我必当庭谏阻,请陛下收回成命。诸位意下如何?”
“愿随李大人同进同退!”众人齐声应和,再无他。
更别提沈凡这回的举动,简直荒唐得令人瞠目结舌。
“既如此,明日早朝上再议!”李广泰抱拳一拱,袍袖带风,转身便阔步出了东华阁。
而沈凡浑然不觉――就因他随手落下的那一子,宫门外已是群臣激愤、议论如沸。
他在忙什么?
此刻正枕着青玉镇纸,歪在案上做白日梦:酒楼朱门大开,宾客如潮涌进,银钱叮当入匣,账房先生数钱数到手软……
梦正酣时,王皇后已悄然而至乾清宫。
从前,乾清宫是大周历代皇帝批阅奏章、召见重臣的政务重地;寝居则在养心殿。可那场大火烧尽梁柱之后,沈凡便搬进了这座肃穆大殿,把龙榻安在了紫宸深处。
王皇后见他伏案酣睡,指尖轻点唇边,示意近侍噤声。她踮脚踱进内殿,取来一条素绒薄毯,俯身搭在他肩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浮尘。
可沈凡还是醒了。
抬眼见是她,揉了揉额角,含笑问:“皇后怎么这时候来了?”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下,王皇后才敛裙落座,声音压得极柔:“臣妾刚从慈宁宫回来。太后有桩心事,不便直,托臣妾代为转达。”
“何事?”沈凡应得干脆,心底却已浮起一丝了然。
王皇后垂眸道:“太后盼陛下纳徐婉茗为妃,想听听您的意思。”
沈凡摇头,语气平静:“朕无意于此,你如实回禀便是。”
“莫非徐姑娘何处失礼,惹了陛下不悦?”王皇后试探着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