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妾煨了盏雪梨川贝羹,温润不燥,您趁热用一点?”
……
沈凡榻前围满了人――有人踮脚揉他僵硬的颈项,有人俯身捏他发紧的肩胛,有人蹲下轻捶他酸乏的小腿,你一句我一句,全把关切堆成了喧嚷。
沈凡只觉耳膜被无数细针扎着,嗡嗡作响,脑仁儿都跟着发胀。
唯独皇后与吴贤妃端坐角落,茶盏捧在手里,唇边笑意浅淡,眉目沉静,仿佛殿中纷扰与她们毫不相干。
忽而帘栊轻掀,高贵妃由两名宫女半扶半搀着进了门。
众人一见她,霎时收声,目光如刀,齐刷刷剜过去,恨不得撕了她那张脸。
“臣妾……参见皇上。”她强撑着,在龙榻前深深伏下,指尖微微发颤。
“爱妃也染了风寒?”沈凡见她面色泛青、嘴唇发白,心头一紧。
“不过咳了几声,不碍事的。”她勉强牵起嘴角,声音却虚浮得像片羽毛,“倒害得皇上跟着受罪……全是臣妾的过失。”
“胡说!”沈凡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拉近榻边,“若真要算账,该是朕连累了你――那夜风大,朕偏拉着你在廊下说话,冻坏了你,才叫你病倒。”
“皇上……”高贵妃喉头一哽,眼圈倏地红了,泪珠在睫上颤巍巍打转。
“傻姑娘,哭花了脸,朕可就不疼你了。”他抬指替她抹去眼角湿意,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皇上,姐妹们还都在呢……”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娇嗔里裹着三分羞怯。
旁侧一干嫔妃看得牙根发痒,恨不能立刻换她站到榻前去。可当沈凡略一偏头,众人立马垂眸敛容,个个温软语、低眉顺眼,活像刚驯服的雀鸟。
“太后驾到――”
一声高亢通禀撞碎满殿嘈杂。
众人应声而起,唯有沈凡仍倚在枕上。一屋子莺燕齐齐屈膝:“臣妾恭请太后圣安,愿太后福寿绵长!”
“都起来。”徐太后眼皮都没掀,径直穿过人群,裙裾无声扫过金砖,落座于沈凡榻畔。
“母后怎么亲自来了?”沈凡撑着想坐起。
“若不是听说皇帝病了,哀家宁可绕着这养心殿走三里地!”她语气冷硬,指尖却已探向他额角,“烧退了没?太医怎么说?”
“小恙罢了,吹了点风,喝两剂药就妥帖了。”沈凡笑着宽她的心。
徐太后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满殿脂粉,眉头越拧越紧,终于沉声开口:“皇帝养病,最忌人多气杂!你们挤在这儿七嘴八舌,隔着三重宫门都能听见,成什么样子?统统回自己宫里去!”
众人慌忙告退,只余皇后、吴贤妃与高贵妃三人立在原地。
徐太后目光如钉,直直钉在高贵妃脸上。
待殿门合拢,她才缓缓道:“高贵妃,哀家不说旁人――你怎敢由着皇帝胡来?”
高贵妃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地砖:“臣妾万死难辞其咎,求太后责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