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他身子往龙椅里一靠,语气轻快,“上回国库吃紧,朕不刚从内帑拨出六十万两,尽数补给了户部?”
“这银子,暂且留在内帑便是。等国库再告急,朕随时调拨就是。来回腾挪,徒惹烦琐,何必折腾?”
“这能一样吗?”几位大臣心头一沉,暗自咬牙:“陛下您拨那六十万两,确有其事;可比起汇丰票号压着的一千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哪有这般掐头去尾、糊弄账目的道理?
更别说银子一进内帑,便如水入沙地――好进难出,想再请出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话虽如此,却只敢在腹中翻腾,谁也不敢开口。
“臣等无异议!”沈致远垂眸低语,余下几人目光交错,终是默默颔首,向沈凡低头退让。
出了养心殿,几人一路无,寒风卷着残雪扑在袍角,竟也无人拂去。
许久,周善宁才按捺不住,压低嗓音道:“沈阁老,真就由着那笔巨款,落进内帑?”
沈致远苦笑摇头,声音发涩:“还能如何?”
“可圣上开销似江河奔涌,指不定哪日兴致一来,便把这笔银子花得干干净净。到时国库再空,拿什么填?”周善宁眉峰紧锁。
“不至于。”沈致远缓缓摇头,“近来圣上虽出手阔绰,进项却更惊人。依臣看,内帑只会日渐充盈,断不会坐吃山空。”
“阁老所极是!”陈一鸣抚须接口,神色微动,“前两日皇商拍卖大会,光是内帑新入账的银子,就稳稳超了一千万两。”
周善宁闻,倒抽一口冷气:“当真有这么多?”
陈一鸣苦笑着摆摆手:“老朽起初也疑是讹传,可细查之下,账册分明,分文不差。”
沈致远默然良久,忽而长叹:“圣上聚财之术,怕是真要载入史册了。”
养心殿内,待人影尽散,沈凡才慢悠悠从暖榻上起身。
他踱至窗边,静立片刻,忽然开口:“孙胜,速召冯喜进宫。”
半个时辰后,冯喜疾步踏入殿门,俯身叩拜:“奴才冯喜,叩见万岁爷,不知万岁爷召奴才,有何吩咐?”
“即刻遣密探,彻查汇丰票号――查它是否暗藏勾结、私吞、舞弊,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奴才领旨!”
冯喜退出殿外,仍觉一头雾水,转头问孙胜:“孙公公,万岁爷怎突然盯上了汇丰票号?”
孙胜将方才朝议简略道来。
冯喜听完,面色骤冷,拳头在袖中猛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好个汇丰票号!咱家原还想多容它几日……如今,不必了。”
“多谢孙公公指点!”他抱拳一礼,旋即转身疾行,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冯喜走后,沈凡踱回书案前,提起紫毫,蘸墨欲写,笔尖悬在半空,终究又搁下了……
雪刚停,朔风如刀,刮得檐角冰棱簌簌作响。
可御花园暖香坞里,炭火正旺,热气氤氲,恍若春深。
新晋的曹嫔、贺嫔、严嫔三人围坐窗畔,透过明净琉璃,赏着窗外素裹银装,还有雪地里几树傲寒怒放的腊梅,笑语清脆,娇嗔不断,满屋皆是活色生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