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举荐内阁首辅郑永基……”
……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足足一个半时辰,荐来荐去,翻来覆去,绕不出六部九卿那一圈老面孔。
“诸位爱卿,且请暂歇!”沈凡眉峰一压,抬手截断满殿喧哗,嗓音微沉却字字清晰,“各位举荐的臣工,个个才德兼备,可这修书一事,绝非寻常差遣――卷帙浩繁、考据庞杂、耗神费力,稍有不慎便是十年磨一剑。”
朝堂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谁也没料到,天子竟甩出这样一道“烫手诏”。
青史留名?自然诱人。可手中印信、案头奏牍、门生故吏、地方根基……哪一样不是实打实攥着的权柄?虚名再亮,也照不亮户部粮仓、兵部虎符、吏部考功簿上的墨迹。
沈凡目光一转,直落郑永基:“郑阁老,您可愿卸下枢机之任,专领此书?”
郑永基眼皮都没掀,拱手如常:“启禀陛下,臣资质驽钝,心力早衰,恐误国典,万不敢当。”
“高卿呢?”沈凡又望向高霈。
高霈苦笑摇头:“郑阁老尚且推辞,臣这点薄学,怕连校勘之责都扛不住,岂敢僭越?”
沈凡颔首未语,目光已移向李广泰:“李卿,你意下如何?”
李广泰朗声应道:“若陛下允准,老臣愿辞左都御史之职,专司修书。”
话音未落,满殿皆惊。
沈凡眸光微闪,心下暗忖:“倒是个真不怕丢印绶的。”
他尚未开口,督察院一众御史已齐刷刷出列,声音发紧:“陛下明鉴!李大人执掌督察院以来,铁面如霜、弹章如雨,百官敛手,市井肃清――若他离位,谁还敢戳佞臣脊梁?谁还敢揭权贵黑幕?”
“前日西城盐商行贿案,若非李大人当廷撕了礼部侍郎的奏本,那三万石私盐早进了漕运船舱!”
“……”
“……”
谏声此起彼伏,句句切中要害。李广泰不只是督察院的顶梁柱,更是御史们敢于掀桌子的底气――他坐镇台前,众人方敢把奏疏写得刀刀见血;他一旦抽身,怕是连参本都要先在袖中揉皱三遍,才敢递上御前。
沈凡抬手轻按,止住众议,缓声道:“诸卿所陈,句句在理。李卿坐镇督察院,确为社稷之幸。”
御史们胸中一口气刚松,肩头便轻了几分。
李广泰也悄然垂眸,指尖在袖中略松了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