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镜流踏入了庄园。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洒落,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长廊两侧挂着素雅的帘幔,微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混在一起,织成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镜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她的脚步踌躇着,靴底悬在离地面不到一寸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怕。怕前方没有她想见的人。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幻的泡沫,一触即碎。怕自己满怀希望地走过去,最终却只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更大的绝望吞噬。
镜流的手指蜷缩着,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镜流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长廊的拐角处跑了出来。
蓝色衣装,衣角在奔跑中飞扬起来。
肉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红,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灵动的光。短短的角从发间探出来,像刚发芽的嫩笋。那条龙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尖活泼地打着卷。
白露。
现任的龙尊,罗浮的衔药龙女,此刻正在长廊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水晶。
镜流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光。
那光很暗,暗得像快要熄灭的余烬。她看着白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的弧度。
镜流抬起腿,打算向前走几步,和白露打个招呼。不需要说什么,只是.....打个招呼就好。
“白露!不可以跑那么快啦!”
一道和白露极为相似,却更加清亮、更加活泼的声音从长廊深处传来,打断了镜流刚要迈出的脚步。
“摔倒了的话,丹枫哥又要说你了!”
镜流猛地抬起头。
她的动作太大,太快,快得连脖子都发出了一声轻响。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急剧收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兽。
从长廊拐角处,追着白露走出来的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装,款式干练而灵动。
蓝色的秀发披散在肩上,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流淌的溪水。头顶上,一对毛茸茸的狐耳竖得笔直,轻轻抖动着,像是在捕捉周围的声音。
一条蓬松的蓝色狐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尖微微上翘。
她的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的,笑得明亮而坦荡,像是在阳光下盛开的花。
镜流僵住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眶泛红,那双空洞了数百年的血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个颤抖的、几乎破碎的声音。
“白......珩......”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哑得像哭泣,却又重得像压了千年的顽石。
白珩一把抓住了乱跑的白露,把那个不安分的小龙女揽进怀里,低头戳了戳她的脸蛋:“别跑啦,镜流姐待会就来了!”
说完,白珩抬起头,看向庄园入口的方向。
看见镜流,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明亮而温暖,像阳光穿透了乌云。
“看,”白珩眼睛里闪着光,“镜流姐这不就回来了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