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蟹酿橙后,小厨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灶膛里未熄的余烬,偶尔发出“噼啪”轻响。
苏槿扶住案板边缘,指尖冰凉。脑海中那半透明的光幕并未消失,像一道幽灵般的烙印,提醒着她所处世界的非常规。福气值15,三日内需达到100。任务失败的后果未明,但那个“基础体质优化”的奖励,对她这具刚昏厥过的身体,无疑是雪中送炭。
“系统,”她在心中尝试默问,“福气值获取的具体标准是什么?‘珍馐’如何界定?”
光幕上文字滚动:判定基于食物综合品质:食材稀有度、烹饪技艺复杂度、风味创新性、宿主身心满足感及共享对象反馈。首次激活奖励较高,后续将回归常规估值。
懂了。越是难得、费工、好吃、且能让她或他人获得深层满足的美食,分值越高。这很像她前世设计游戏时的成就系统,只不过奖励从虚拟道具,变成了影响现实命运的东西。
“姑娘,老爷和夫人那边……”扶柳端着空了的瓷盘回来,脸上带着犹疑,“老爷尝了,没说话,只让把盘子放下了。夫人倒是说……味道极好,让姑娘您好生休息。”
意料之中。苏岱的沉默比斥责更让她心沉。这位父亲对女儿“不务正业”的不满,并未因一道美食消解。
她必须更快证明价值——不止是作为待选秀女的价值,更是作为“苏槿”这个独立个体的价值。而系统任务,恰好给了她一个清晰又急迫的目标。
“扶柳,”苏槿直起身,苍白脸上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家里小库房的钥匙,额娘是不是交给你收着了?”
“是……可是姑娘,您要做什么?”
“找点‘稀有’食材。”苏槿走向水盆,仔细净手。水波微漾,映出她沉静的眉眼。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系统与美食绑定,那她就用最擅长的方式,在这陌生时代劈开第一道生存缝隙。
苏家并非豪奢大族,但旗人官员家中,多少有些积藏。库房里东西不多,但分类清楚。苏槿目标明确,直奔存放南北干货、香料的区域。
她的指尖掠过成包的香菇、木耳、笋干,最后在一个略显陈旧的锡罐前停下。打开,一股混合着海水咸腥与岁月醇厚的特殊气息逸散出来。
“这是……金钩海米?还有瑶柱?”苏槿拈起一颗干贝,对着窗外天光细看。颗粒不大,但形态完整,色泽金黄,是上品。“南边来的?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尚可。”
扶柳点头:“听夫人提过,是前些年一位广东同僚的年礼,老爷嫌味道腥冲,一直没怎么用。”
暴殄天物。苏槿心中暗叹。干贝的鲜,是浓缩的海洋精华,是吊汤提味的无上法宝。她又在角落发现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火腿边角料,虽非整腿,但肌理间透出的胭脂色与醇香,显示其品质不俗。
“够了。”她将几样干货取出,又让扶柳去地窖取两颗今秋新收、糖心十足的白萝卜,并一小块老姜,几根小葱。
扶柳满腹疑惑,但见姑娘神情专注,步履虽虚浮却稳当,便压下疑问,依办事。
回到小厨房,苏槿开始了精细操作。干贝、海米用温水加少许黄酒浸发。火腿边角仔细刷洗干净,沸水略焯,去除部分咸涩。白萝卜去皮,改刀成均匀的滚刀块。
她没有用大油大荤,只取了些许猪板油在锅底润开,下姜片、葱段煸出香气,随即投入沥干水的火腿边角,小火耐心煸炒,直至油脂微出,咸香四溢。这时,将泡发好的干贝连汁水一同倒入,锅中顿时“滋啦”一声,复合的鲜味被热力激发,升腾而起。
加入足量清水,大火烧沸,撇去浮沫,转为文火慢笃。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也是鲜味物质融合、析出的魔法时间。
苏槿没有闲着。她指挥扶柳用细纱布过滤泡发干贝海米的水,这水已是天然的鲜味高汤。她又取少量面粉,用冷水调成稀糊,在另一个小陶锅里摊烤成薄薄的面筋皮,晾凉后切作细丝——这是她记忆中“赛螃蟹”的素料,但此刻另有他用。
汤在灶上咕嘟了近一个时辰,厨房里弥漫的香气已从开始的浓烈咸鲜,渐渐转为醇厚、温和、直抵喉头的深沉鲜甜。火腿的脂香、干贝的仙气、海米的野味,完美交融。
苏槿将萝卜块投入汤中,继续焖煮。直到萝卜变得半透明,用筷子能轻易穿透,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最后一步,她将切好的面筋丝放入碗底,浇上一勺滚沸浓白的汤汁。面筋丝瞬间被烫熟,吸收了汤汁的鲜美,口感却仍保持一丝柔韧。再铺上几块晶莹的萝卜,两块酥烂的火腿肉,两三颗饱满的干贝。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撒了极细的葱花与一点点现磨的白胡椒。
“清汤萝卜?”扶柳看着那碗看似朴素无华的汤,有些不解。用料虽有些讲究,但终究是萝卜和边角料。
“尝尝看。”苏槿将第一碗推给她,自已也端起一小碗。
汤色清澈,微微泛着乳光。入口的瞬间,扶柳眼睛瞪圆了。极致的鲜!那鲜味不是直冲的,而是层层叠叠、富有层次的。先是火腿的咸鲜醇厚,接着干贝的清甜回甘漫上来,海米提供了一丝跳跃的海洋气息,而所有厚重的味道,最终都被清甜酥烂的萝卜完美平衡、吸收,化作满口温润的满足感。面筋丝吸饱了汤汁,咀嚼间鲜味再次释放。
简单,却至繁。将不起眼的食材,化为至味。
叮!成功制作‘融合清汤·匠心’。基于食材再利用、技艺复杂度、风味平衡度及共享反馈,福气值+25。
当前福气值:40100。
光幕提示闪过。苏槿轻轻舒了口气。果然,用心和创意,比单纯堆砌名贵食材更得系统认可。
扶柳还在回味,看向苏槿的眼神已充满惊叹:“姑娘,这汤……奴婢从未喝过这样的味道!比府里年节时熬的鸡汤还……还说不出的好喝!”
苏槿微微一笑,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苏全出现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槿,躬身道:“二姑娘,老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书房?苏槿心头微凛。父亲主动召见,且是“即刻”,绝非寻常。
她放下汤碗,对扶柳低声道:“这汤,趁热给额娘送去一碗,就说……女儿请她润润肺。”示好与孝道,不能停。
整理了一下衣衫鬓角,苏槿跟着苏全往前院走去。心中快速盘算:是蟹酿橙的反馈来了?还是选秀之事有了新变故?
苏岱的书房陈设简朴,书卷气浓厚。他正背对着门,看着墙上一幅字画,听到通报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苏槿脸上,锐利如鹰隼,审视良久。
“那道橙子里的蟹肉,是你做的?”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女儿所做。”苏槿垂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