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离去后的苏府,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灯火通明的厅堂里,苏岱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富察氏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佛珠,嘴唇无声翕动,眉眼间尽是忧惧。
苏槿垂手立在当中,等待着父亲的决定。系统的提示还在脑海中悬着——特殊任务链‘凤仪初现’前置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预览?她暂时按捺住探究的冲动,眼下有更紧迫的现实需要面对。
“阿玛……”她轻声开口。
苏岱猛地停步,转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乍闻机遇的狂喜余烬,有对深宫莫测的恐惧,有对女儿可能脱离掌控的不安,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苏槿一时看不懂的晦暗。
“三日后入宫……”苏岱声音有些干涩,“‘试膳侍女’,名头虽微,却是直通贵妃眼前的捷径,更是……险途。”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近乎严厉,“槿儿,你需牢记,宫中不比家中。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无数眼睛盯着。你此次得以入宫,凭的是‘厨艺’二字,那便只许在这二字上做文章!谨守本分,莫要多看,莫要多问,更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女儿明白。”苏槿应道。她听得出,父亲的警告背后,是巨大的不安全感。苏家根基浅薄,将她送进宫,犹如将一叶小舟投入怒海,随时可能倾覆。
“明白?”苏岱紧盯着她,“你可知,为何张公公特意提及‘冬日瓜果’之事?贵妃娘娘真就只是胃口不佳?”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近来前朝后宫皆不太平。太子……废而复立,立而又生嫌隙,诸位阿哥心思浮动。贵妃娘娘协理宫务,圣眷正浓,却也是众矢之的。她寻新奇膳食,固是自身需求,怕也有……借此暗中观察各府动向,乃至示恩拉拢之意。你这‘技艺’,一不小心,便会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
苏槿心头一凛。父亲这番话,将一层更冰冷的政治博弈底色,涂抹在了看似单纯的“美食”之上。她原本只想着凭手艺安身,此刻却意识到,从她引起注意开始,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
“女儿谨记阿玛教诲,只埋头做事,不问外事。”
苏岱看着她沉静的眉眼,那股陌生感又浮现出来。从前的槿儿,胆怯寡,何曾有这般定力?他挥了挥手,似是疲惫:“回去歇着吧。这三日,好生准备。我会让你额娘把宫里的一些规矩、忌讳,还有贵妃娘娘宫里几位要紧人物的脾性,大致与你说说。库房里的东西,你需要什么,尽管去取……只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莫要再弄出像‘果膏’那般费时费力、过于惹眼的东西了。寻常精致些,即可。”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确的约束。苏槿听懂了,父亲既希望她展露价值,又害怕她锋芒过露,招来祸患。
“是。”
回到小院,夜已深沉。扶柳点起灯,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惶惑:“姑娘,咱们真的要去宫里了?我……我是不是也能跟着去?”
“嗯。”苏槿坐在灯下,揉了揉眉心。身体的疲惫被“基础体质优化”缓解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紧绷感却挥之不去。“宫里规矩大,你也要仔细学。”
打发了扶柳去准备热水,苏槿独自留在房中。她心念微动,调出了系统界面。
宿主:苏佳·槿(苏槿)
当前福气值:100(新手任务奖励已结算)
可用增益:‘基础体质优化’(已生效)
任务状态:特殊任务链‘凤仪初现’(可预览)
她集中精神,选择了“预览”。
界面水纹般波动,浮现出新的文字:
特殊任务链:凤仪初现
背景:你已获得踏入宫廷的初步资格。紫禁城乃天下气运汇聚之地,亦是‘文明火种’传承与湮灭之战场。
第一阶段任务:初入宫闱
目标:七日内,于宫廷范围内成功制作并分享三道获得‘高度认可’的美食。
认可标准:至少一道需获得‘贵人级’(嫔妃及以上)正面反馈。
奖励:福气值150点;解锁‘初级食材鉴定’功能;随机宫廷秘闻线索x1。
失败惩罚:无(但将影响后续任务链开启及在宫廷中的初始运势)。
提示:宫廷能量场特殊,美食制作需兼顾‘天时’(季节)、‘地利’(场合)、‘人和’(贵人喜好)。谨慎选择你的展示时机与对象。
任务来了,而且直接与宫廷生存挂钩。奖励丰厚,尤其是“初级食材鉴定”和“宫廷秘闻线索”,在危机四伏的后宫,这或许是保命的关键。失败虽无直接惩罚,但“影响初始运势”这六个字,在那种地方,可能比直接惩罚更致命。
三道获得“高度认可”的美食,其中一道需“贵人级”反馈……这难度不小。她初入宫,身份低微,接触贵人的机会有限,必须精心谋划。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扶柳端了热水进来,神色却有些古怪,低声道:“姑娘,方才……老爷身边的苏全管事悄悄来过,塞给奴婢一个小布包,说是老爷给姑娘的,让姑娘务必收好,入宫时贴身带着,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示人。”
苏槿一怔。父亲刚才在前厅并未提及此事。她接过那个深蓝色、毫不起眼的粗布小包,入手颇有些分量。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样奇怪的东西:一小卷色泽陈旧的羊皮纸;一个拇指大小、触手温润的深褐色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还有几颗用蜡封好的、龙眼大小的朱红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羊皮纸卷展开,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几行小字,并非食谱,而像是一些零碎的记录:
“……癸未年冬,储秀宫北角门第三棵槐树下……”
“……慎用西苑所贡白首乌,其性有偏,久服耗气……”
“……若见‘双鸾衔芝’纹饰器皿,避而远之……”
“……永和宫茶水温七分,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