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亲手所做,必会反复淘洗茯苓粉,绝不会有此瑕疵。但这能作为证据吗?对方完全可以说这是春菱手艺不精。
她吃完,放下筷子,平静道:“糕体松软,橘红增香,回甘清润。只是……茯苓似乎淘洗略有不足,回味微涩。”她如实说出感受,不做评判。
崔公公眼中精光一闪,与秦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能尝出茯苓淘洗不足?”崔公公开口,“看来对食材处理,确有心得。”
“奴婢愚钝,只是味觉稍敏。”苏槿低头。
崔公公不再问糕点,转而道:“那支银簪,你既否认,可有何证据证明非你所有?比如,入宫时携带首饰的清单,或有人可为你作证?”
苏槿摇头:“奴婢入宫时,所有物品皆有记录,并无此簪。同屋之人或可作证,奴婢平日并无此物。”她顿了顿,冒险加了一句,“此簪样式普通,宫中不少宫女皆有类似之物。公公或许可查查,近日有无宫女报失首饰,或……有无银匠铺子近期打造过同样款式的簪子。”她在暗示,簪子可能是临时打造或从别处弄来。
崔公公不置可否,只道:“这些,咱家自会查证。”他起身,“今日便到这里。你好生待着,想起什么,随时可告诉看守,禀报于咱家。”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苏槿:“苏佳姑娘,咱家提醒你一句。这宫里,有时候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和主子们相信什么。你好自为之。”
说完,与秦嬷嬷一同离去。门再次被锁上。
秦嬷嬷临走前,似乎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与无奈。
苏槿独自留在空寂的房间里,回味着崔公公最后那句话。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相信什么……这意味着,即使她能找到一些破绽,如果幕后之人势力足够大,能左右调查方向甚至皇上贵妃的看法,她依然难逃一劫。
绝望再次涌上,但她咬紧牙关。不能放弃。系统任务还未完成,“凤仪初现”的贵人级认可……如果她能获得更高层面的信任呢?
她再次想起春菱后颈的污渍。那是突破口吗?如果她能想办法验证那是“雀舌”标记,或许能扯出背后的势力。
还有胡嬷嬷……她最后看向春菱后颈那一眼,是偶然,还是暗示?她在这场阴谋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秦嬷嬷呢?她似乎知道什么,却又无力或不愿插手太深。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窗外的光线渐渐转为昏黄。苏槿又累又饿,精神却紧绷着。
突然,门外看守的脚步声停住了。紧接着,是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叩、叩、叩”三声,敲在门板上。
苏槿警觉地坐直身体。
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塞进来一个极小的、揉成一团的纸球。
她心脏狂跳,迅速捡起,展开。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潦草,墨迹新鲜:
“子时三刻,后窗。勿点灯。信物:半片木。”
子时三刻?后窗?这房间只有高处气窗,哪来的后窗?信物半片木……木?木牌?!
苏槿猛地摸向怀中粗布小包里的木牌。对方知道木牌!是父亲那边的人?还是……“雀舌”的同伙?亦或是其他神秘势力?
她将纸条凑近气窗残光,仔细看。纸是普通的竹纸,墨是松烟墨,无特殊印记。字迹匆忙,但笔锋走势……
她忽然觉得这笔迹有些眼熟。不是秦嬷嬷,不是小宫女,也不是贵妃身边那个精明的宫女……像在哪里见过。
她闭上眼,竭力回忆。羊皮纸!父亲给的羊皮纸碎片上,那些零碎记录的笔迹!虽然潦草断续,但某些字的转折习惯……
有五六分相似!
是父亲的人?还是……书写羊皮纸的那个人?
苏槿握紧纸条,看向那扇高高在上的、狭窄的气窗。子时三刻,对方如何从那里与她接触?又会带来什么?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夜色,如浓墨般缓缓浸染了窗棂。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一更天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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