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本事?可以。但绝不是放弃。她要更好地利用系统,更谨慎地观察,更聪明地周旋。父亲留下的人脉和提识,就是她的第一把钥匙。
她握紧那半片木牌,断口硌着掌心。成长,往往始于绝境中的清醒与抉择。她不再是那个只想着靠美食安身立命的穿越者了。从这一刻起,她要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主动去了解规则,利用规则,甚至……在缝隙中建立自已的立足点。
首要目标:按照那神秘人的指点,设法将眼前的危机,转化为一场“糊涂官司”。
天色将明未明时,崔公公再次到来,秦嬷嬷跟在一旁,脸色疲惫。
“苏佳氏,想了一夜,可有什么要补充的?”崔公公开门见山。
苏槿抬起头,脸上带着适当的惶恐、委屈和一丝醒悟后的懊悔。她跪直身体,声音清晰却带着颤音:
“崔公公,秦嬷嬷,奴婢昨夜反复思量,心中惶恐。奴婢……奴婢确实有错。”
秦嬷嬷眼神微凝。崔公公眯起眼:“哦?错在何处?”
“奴婢不该……因一时心软,见春菱可怜,便在她问起如何调理脾胃时,多说了几句关于山药茯苓的寻常道理。”苏槿按照既定说辞,开始表演,“但奴婢绝未传授任何详细方子,更不曾提及橘红、雪水等物!至于逼迫顶罪、赠与银簪,纯属子虚乌有!那罐橘红,奴婢领回后曾开盖查看,或许被春菱或其他有心人瞧见,便起了贪念或歹意,偷取诬陷,也未可知。”
她将“私下授艺”模糊成“多说了几句寻常道理”,将责任推给“心软”和“对方追问”,同时坚决否认核心指控,并为橘红被偷提供了一种“可能”。
“至于竹林,奴婢确实只在剥笋,并未见到春菱,更无交谈。公公、嬷嬷明鉴,奴婢入宫不久,谨小慎微,怎敢做出私相授受、欺君罔上之事?春菱她……她或许是急于出头,才编造谎,反咬奴婢一口!”她适时地表现出被冤枉的激动与委屈,眼眶泛红。
崔公公静静听着,与秦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槿的供词,与昨夜截然不同,从全盘否认,变成了承认部分无关紧要的“过错”,核心指控依旧否认,但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将事件降格为“宫女间因贪功而生的龃龉”的解释。
这与他们暗中查到的某些情况(比如春菱确实曾向人打听过调理脾胃的方子,比如那银簪的旧主背景复杂)隐隐契合。更重要的是,这种“糊涂”局面,正如那夜神秘人所料,是上面更可能接受的结局。
“你的说法,与春菱截然不同。”崔公公平淡道,“然则,你空口无凭。”
“奴婢愿与春菱当面对质!”苏槿抬起头,眼神坚定,“也可请胡嬷嬷作证,奴婢当日与她闲谈时,究竟说了多少!还可请查验春菱近日是否接触过橘红以外的药材,是否真的精通此道!”
她这是在将球踢回去,并暗示调查方向——查春菱的底细和近期行为。
崔公公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苏槿背后再次渗出冷汗,才缓缓道:“此事,咱家会如实禀报贵妃娘娘与内务府。你且安心待着,莫要再生事端。”
说完,他与秦嬷嬷再次离开。但这一次,苏槿感觉到,那锁门的声响,似乎不如之前那般决绝沉重。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伙食依旧粗粝,但并未短缺。无人再来提审。苏槿知道,较量已经从明面的审讯,转入了幕后的博弈。父亲的力量、贵妃的考量、内务府的权衡,还有那神秘“雀舌”的动向……
她利用这段时间,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羊皮纸上的碎片信息,结合目前的处境,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永和宫“茶水温七分,忌满”——这是提醒她谨守本分,凡事留余地,不贪功不冒进。“慎用西苑所贡白首乌”——“雀舌”是否与某些特供药材的异常流通有关?“双鸾衔芝纹饰避让”——这或许是一种需要警惕的派系或人物标记。
第三日午后,门再次打开。来的不是崔公公,而是贵妃身边那个眉眼精明的宫女,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苏佳氏,”宫女语气平淡,“娘娘有旨。经查,你与宫女春菱各执一词,事无明证。然你入宫不久,行不慎,私下议论膳饮之事,终惹是非,有失检点。春菱贪功冒进,辞不实,亦有罪过。”
来了!苏槿心提了起来。
“着,罚没苏佳氏三月薪俸,暂调至北五所‘静思堂’听用,非传不得随意出入,静思已过。宫女春菱,行失当,调离永和宫,罚入浣衣局服役。此事就此了结,不得再议。”
北五所静思堂!那是宫中偏僻冷寂、近乎半废弃的院落,通常用来安置犯错或失势的低等宫人,形同软禁。而春菱被罚入浣衣局,那是苦役之地。
表面看,她被罚得更重(禁足),春菱只是调去干苦活。但实际上,她保住了“试膳侍女”的名分和相对干净的未来(静思堂并非刑狱),而春菱则彻底被打入底层,且“行失当”的定性,意味着她的话已不足为信。
这结果,与那夜神秘人的预料几乎一致!各打五十大板,糊涂账了结。
“奴婢……领旨谢恩。”苏槿深深叩首,心中五味杂陈。危机暂解,但前路更加艰险莫测。静思堂,那是近乎被遗忘的角落,却也可能是“雀舌”视线暂时难以触及的阴影之地。
“收拾一下,即刻有人带你去静思堂。”宫女说完,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苏槿默默收拾自已少得可怜的物品。那罐橘红被作为“证物”没收了。她只带着旧衣物和贴身的粗布小包。
离开这间关了数日的空房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曾有暗道的墙壁。严丝合缝,毫无痕迹。
秦嬷嬷等在院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去了那边,安分些,……活下去。”
苏槿点了点头,跟随前来引路的老太监,走向皇宫更深处、更偏僻的角落。
路过一片荒废的园子时,她远远看到一队浣衣局的宫女正低着头,端着沉重的木盆走过。其中一人抬头,目光与苏槿撞个正着——正是春菱!她眼神麻木,脸上带着淤青,后颈衣领拉得很高,但那曾经可疑的污渍已然不见。
四目相对,春菱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怨恨,又似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喻的绝望。她迅速低下头,融入队伍,消失在高墙夹道中。
苏槿收回目光,握紧了袖中的半片木牌。
静思堂的灰瓦矮墙,已在望。那里,将是她的下一处战场,或许也是她真正开始了解这座宫廷黑暗面的。
而关于“雀舌”,关于父亲留下的秘密,关于她自身的系统……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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