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回来后,带回了一位姓胡的嬷嬷,果然年纪很大了,眼神却还好。胡嬷嬷一边给苏槿量尺寸,一边絮叨着各种布料、花色的讲究。苏槿耐心听着,适时将话题引向府中景致。
“听说后面废园早年景致是极好的,可惜了。胡嬷嬷在府里这么久,可还记得里面大概样子?我有时闷了,想象一下,也好解解闷。”
胡嬷嬷量着尺寸,慢悠悠道:“那园子啊,荒了有三十多年了吧。老身刚进府那会儿,还远远瞧过几眼。记得有个不小的池塘,占了小半边园子,水是从外面活水引的,挺清。池塘边有假山,有亭子,还有几棵老树,桂花、石榴都有。听说夏日荷花开时,美得很。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就封了。”
“出事?”苏槿故作好奇。
胡嬷嬷压低声音:“说是当年伺候某位老太妃(可能是老王爷的侧妃)的贴身丫鬟,不知怎的,失足掉进那池塘淹死了。发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小小的金铃铛,怎么也掰不开。那之后,园子里就老有怪事,晚上总隐隐约约有铃铛响……再后来,就封了。”
金铃铛!铃铛声!果然关联上了!
“那位老太妃……后来呢?”
“没两年也病故了。唉,都是陈年旧事了。”胡嬷嬷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量完尺寸,胡嬷嬷告退。钱嬷嬷这才凑近,低声说:“小莲那丫头回想了好久,说那晚她面朝的方向,大概……大概就是废园里池塘假山那片儿的方位。”
池塘,假山,金铃铛,淹死的丫鬟,夜半铃响……还有从池塘边移出的、嵌着疑似“双鸾衔芝”部件的老桂树。
所有的线索,仿佛无形的丝线,开始向废园深处那个池塘汇聚。
苏槿站在窗前,望着废园的方向,目光幽深。她似乎触摸到了“雀舌”秘密的一角,冰冷而潮湿,带着陈年的怨愤与诡谲。
仅仅知道这些还不够。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需要知道那池塘底下,或者假山之中,是否还藏着什么。那诡异的黑影,是否与那溺死的丫鬟、那枚金铃铛有关?
夜探的风险太大,但她或许可以借助别的力量。
她想到了胤禛。他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对废园的旧事未必一无所知。而且,他最近似乎对她腹中胎儿颇为看重。或许……可以借请教“安胎风水”或“府中禁忌”为名,旁敲侧击?
这很冒险,可能会引起胤禛更深的怀疑。但比起坐以待毙,或被那诡异的黑影和铃铛声逼到绝境,值得一试。
她正思忖着如何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钱嬷嬷有些惊慌的压低声音:“姑娘!姑娘!不好了……”
苏槿心头一紧,转身看去。
钱嬷嬷脸色发白地进来,手里捏着一小块湿漉漉、脏兮兮的布料:“方才……方才老身去后院角门处交代明日采买的事,回来时,在咱们竹意轩通往后巷的那扇小角门门缝底下……发现了这个!”
苏槿接过那块布料。像是从旧衣上撕下来的,颜色褪尽,边缘参差不齐,湿泥裹挟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水草腐烂又混合了铁锈的腥气。最刺目的是,布料中间,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歪歪扭扭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
一只鸟的轮廓,衔着一段弯曲的线条。
像极了“双鸾衔芝”中,鸾鸟衔芝草的简化、扭曲版!
而在图案下方,还有两个更模糊、更令人心头发毛的字迹,仿佛是用指甲或树枝蘸着泥血划出来的:
“池……底……”
苏槿的手猛地一颤,那块污秽的布料几乎脱手。
警告?提示?还是……来自那个溺死丫鬟的、跨越了三十多年的绝望讯息?
“池底”有什么?
她感到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剧烈的心绪波动,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远处,隐隐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山雨欲来。而那幽深废远的池塘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苏醒,或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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