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轻:“此药或可一试,但用与不用,你自已选。若用,签了这张生死契,今后福祸自负,与王府无关。若不用……”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不用,可能就只能在囚室中等死,或等着那未必保险的“以毒攻毒”方案。
这是胤禛的冷酷,也是他给予的、唯一带着一线生机的选择。将决定权交给她自已,同时撇清王府责任。成功了,或许能活;失败了,是她自已的选择,王府无过。
苏槿看向那蒙着黑布的食盒,又看向苏培盛手中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指尖微微颤抖。
签,是赌命。不签,可能也是等死。
她想起腹中那微弱却顽强的胎动,想起自已穿越以来步步惊心、好不容易挣得的一线天光,想起那隐藏在永和宫深处、可能害了福晋、也想要她命的黑手……
“我签。”她听到自已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接过笔,指尖冰凉,在纸上落下歪斜却决绝的名字——苏佳·槿。
苏培盛收起生死契,深深看了她一眼:“姑娘保重。药方在里面,如何煎服亦有说明。王爷……会知晓你的选择。”说罢,转身悄然离去。
囚室重归寂静。苏槿颤抖着手,掀开食盒的黑布。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张折叠的纸,纸上写着一列药名和极简的煎法。药名古怪,多为生僻字,甚至有些像是音译。系统勉强辨识出几味:“阴魂草(疑似)”、“地脉石髓(高能量矿物)”、“百年雷击木芯”……皆是闻所未闻、听起来就邪异无比的物品。
这根本不是常规药理!这更像是……某种借助外物能量,强行驱邪镇祟的“术方”!邬先生从禁书中找到的?胤禛竟然同意用这个来试?
苏槿背脊发凉,但眼神却燃起一丝孤注一掷的火苗。这方子虽险,却或许正对她的“症”!那“地脉石髓”,是否就与竹意轩下的地脉节点有关?“阴魂草”是否针对“雀舌”阴气?
没有退路了。
她按照说明,将那张纸贴身藏好,等待明日看守送热水时,再设法煎药。
然而,就在苏培盛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异变突生!
囚室角落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蠕动!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冰冷的“雀舌”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毒蛇,悄然蔓延开来!
紧接着,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擦瓷片的细微铃铛声,幽幽地、断断续续地,从阴影深处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恶意的、窥探的意味。
苏槿猛地绷紧身体,冷汗瞬间湿透衣衫。它来了!那个东西!在胤禛派人送药、她签下生死契之后,在这个最虚弱的时刻!
她想呼救,喉咙却像被扼住。看守的婆子在外间似乎睡死了,毫无动静。
阴影中,那道细长的、无脚的黑影,缓缓“游”出,如同有生命的墨迹,顺着地面,一点一点,朝着她的床榻蔓延过来。
铃铛声渐响,仿佛催命的符咒。
苏槿的手死死抓住身下薄褥,另一只手按在小腹。她能感觉到,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应到了极大的威胁,不安地躁动起来。
就在那黑影即将触及床沿的刹那——
“吱呀。”
囚室那扇一直紧闭的、通向后方荒废小院的窄窗,忽然被从外面,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被刻意压低的、沙哑苍老的女声,如同鬼魅般,从窗缝飘了进来,带着急促与警告:
“丫头……不想死,就别碰那药……那是‘引子’……他们……要用你和你孩子的命……填那炉子……救……救德妃的……”
话未说完,那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猛地掐断。
窗缝外,夜风呜咽,再无动静。
而那已蔓延至床前的诡异黑影,在听到窗外声音的瞬间,似乎也停滞了一瞬,随即,如同受惊般,骤然缩回阴影深处,连同那诡异的铃铛声,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囚室内,死寂重现。
只有苏槿剧烈的心跳声,和那贴在胸口、仿佛瞬间变得滚烫灼人的药方纸张。
“引子”……“填炉子”……“救德妃”……
窗外是谁?那药方……竟是陷阱?!胤禛知道吗?还是……连他也被蒙蔽?或者……
无边的寒意,比那黑影带来的更甚,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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