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鼓摇得更急了,脑门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些山精野怪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师徒二人,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玄尘子雷网越收越紧,将那些扑来的山精野怪电得东倒西歪。
陈无咎剑光如匹练,将那些漏网之鱼一一拍飞。
二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虽然被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让一只山精野怪近身。
萨满急了。
他见久攻不下,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
他咬着牙,拼命摇动拨浪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猛。
鼓声不再是急促,而是疯狂,像是要把整个鼓都摇碎。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鼓身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是一只狼。
一只雪白的狼。
它蹲在那里,浑身雪白的毛发在风中飘动,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它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它的身体在鼓身上挣扎、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挣脱不得。
白狼猛地仰天长啸!
无声。
可那无声的啸叫,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师徒二人的心头。
陈无咎和玄尘子同时觉得身上一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背上,且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脚步变得沉重,手臂变得无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白狼的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陈无咎看着那只白狼痛苦的模样,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右脚微曲,身形如松。
“天蓬天蓬,九玄杀童。
五丁都司,高刁北翁。
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长颅巨兽,手把帝钟――”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炸雷,在山林中回荡。
那声音所过之处,鼓声被压了下去,山精野怪们纷纷停下动作,茫然四顾。
萨满脸色大变,摇鼓摇得更疯了。
可鼓声在陈无咎的咒语面前,像是蚊子嗡嗡,根本压不住。
“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陈无咎右手剑指抬起,指尖凝聚出一道紫色的雷光。
那雷光不大,只有拇指粗细,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紫懦颂欤は己粘濉m棠彻恚嵘硪纭
雷光越来越亮,从拇指粗细变成手臂粗细,从手臂粗细变成水桶粗细。
它在他指尖跳动、翻滚、咆哮,像一头被囚禁的凶兽,随时要挣脱束缚。
“天驺激戾,威北衔锋。三十万兵,卫我九重――急急如律令!”
陈无咎剑指朝那萨满一指,紫色雷光如一条巨龙,咆哮着冲向萨满!
萨满吓得魂飞魄散,举起拨浪鼓挡在身前。
那鼓面上白狼的虚影猛地睁大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
雷光击中鼓面。
“轰!!!”
鼓面炸裂,鼓身粉碎。
一道白色的魂体从破碎的鼓中冲出,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那啸声不再是痛苦,不再是挣扎,而是解脱。
而那萨满也被雷光击中,身体四分五裂。
残肢断臂飞向四面八方,鲜血溅了一地,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那道白色的魂体,却没有攻击陈无咎。
它张开嘴,一口吞下了那萨满的头颅。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那些山精野怪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那道白色魂体匍匐叩拜,浑身颤抖,像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白狼的魂体落在地上,身形渐渐凝聚,化作一只雪白的巨狼。
它蹲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看着陈无咎,微微颔首。
“多谢。”
陈无咎收了法诀,喘了口气,看向那只白狼。
“你是此山的山神?”
白狼点头。
“那萨满偷袭了我,以邪法将我封印在鼓中。”
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悲凉,“他用我的力量驱使这片山林的生灵,以夺取他人生机来修复自己的身体。
他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每复活一次,就要害死一个人。”
玄尘子收剑入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白狼。
“所以,那个屋子里死的人,也是他害的?”
白狼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他从关外来到这里,受了重伤,倒在山上。我于心不忍便讲他救下,可他痊愈之后却起了贪念,趁我不备,以邪法偷袭了我。”
它的目光落在那些破碎的鼓片上,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
“他将我封印在鼓中,夺了我的神力,从此在这片山林中为非作歹。
那些山精野怪不是被他驱使,是被他胁迫,他不放我出来,它们便受他奴役,不敢反抗。”
“可他也小瞧了山精的力量,最终被反噬而死。可没想到被那小子拿到了鼓,害死了自己,也复活了他。”
“现在他彻底死了。”陈无咎道,“你自由了。”
白狼点了点头,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那些山精野怪纷纷抬起头,看着它,眼中满是期待和敬畏。
“二位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白狼朝师徒二人深深低头,“日后若有需要,只管来这片山林寻我。”
陈无咎摆了摆手:“斩妖除魔,分内之事。你在此好好休养,管好这片山林便是。”
白狼又行了一礼,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那些山精野怪跟在它身后,浩浩荡荡,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山林里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鸟叫声从树梢传来,虫鸣声从草丛里响起,风吹过松梢,松涛阵阵,呜呜的,像是在唱歌。
玄尘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走吧走吧,天都快黑了。”
陈无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白狼消失的方向,转身跟着师父,沿着山道继续向南走去。
身后,那些破碎的鼓片散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滚进了草丛里,再也找不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