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外,无名山洞。
幽光从无字碑裂缝中涌出,将整座山洞照成一片惨碧。
正中黑袍人盘坐碑前,掌间光球中的鸦镇轮廓剧烈颤动,每颤一次,他的嘴角便抽动一次。
他睁开眼。
其余四人尚在全力维持大阵运转,四双手掐着相同的法诀,四团灵力从他们掌心注入碑身,勉力维持着炼化鸦镇的进程。
兜帽下的面孔苍白如纸,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摊水渍。
正中那人收回掐诀的右手。
动作很慢,像从水中抽出一根树枝。
其余四人并没有察觉,他们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大阵上,灵觉延伸至数百里外的鸦镇地底,与那截尚未完全凝实的手指连接在一起。
他的右手按上左侧那人的天灵盖。
那人身体一僵,突然,灵力从碑身倒灌回来,沿着经脉冲入丹田,将他的修为与神魂同时钉在原地,连转头都做不到。
五指收紧。
头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血从兜帽边缘渗出来,沿着鬓角流下,滴在无字碑上。
碑面沾血的瞬间,裂缝中的幽光猛然跳动了一下,像干涸的喉咙咽下第一口水。
右侧那人终于察觉。
他的眼睛在兜帽下猛然睁大,幽绿色的瞳孔中映出正中黑袍人的倒影――那只手正从左韧榈奶炝楦巧咸崞穑逯刚绰恃牖野咨慕骸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正中黑袍人的左手已经穿透他的胸腔,整只手从肋骨之间插进去,五指从后背透出。
心脏在掌心中跳动,跳了三下,然后被捏碎。
血从指缝间喷出来,溅在无字碑上,沿着裂缝往下淌,像干裂的土地吸食着雨水。
剩下两人同时撤去法诀。
大阵的反噬立刻涌入他们的经脉,两人身形剧震,口鼻中涌出黑血。
正中黑袍人右手从左侧尸体天灵盖上提起的瞬间,一团灰白色的光团被同时抽了出来,那是尚未散去的魂魄。
他反手将魂魄按入碑中,左手从右侧尸体的胸腔里抽出,同样带出一团灰白色的光团,同样按入碑中。
碑身剧烈震动。
暗红色的幽光从裂缝中挤出,整座山洞被染成血红色。
裂缝开始向四周疯狂延伸,从九条变成十八条,从十八条变成三十六条。
碑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呈环形排列,一圈套一圈,从碑顶蔓延至碑底。
最后两人终于挣脱了大阵的反噬。
他们同时后退,同时掐诀,两团幽绿色的光芒在掌间凝聚。
正中黑袍人并没有给他们出手的机会,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站在两人之间。
双手同时探出,分别扣住两人的面门。
五指陷入皮肉,指甲刺入颅骨。
“为了大业。”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双手同时发力,五指穿透颅骨,将两人的头颅生生捏碎。
血与脑浆溅上洞壁,沿着岩石的纹理往下流。
两团魂魄从碎裂的头颅中被他抽出,悬在掌心,灰白色的光团中两张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吼。
他将最后两团魂魄按入无字碑。
四具尸体倒在碑前,血从伤口中持续涌出,汇聚成一条细流,沿着地面的符文沟壑流入碑底。
碑身上的三十六条裂缝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将整座山洞照得如同血池。
正中黑袍人跪倒在碑前,双手按在碑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石碑。
鸦镇之下,裂缝深处,那截手指的影子猛然震动。
它开始重新生长。
陈无咎看见那截手指的轮廓忽然变了,它明明已停止凝实,此刻却又开始膨胀。
角质层上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原本不到六成的凝实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关节处的褶皱重新加深,指甲位置的黑影开始凝聚成实质。
手指的威压猛然暴涨。
张巡的锁链寸寸崩裂。
赵德辉的铁枪被震飞。
乌轮的阔刃剑从刺入处被一点一点挤出来。
白无常的羽扇停在半空,黑无常的铁索漩涡被压成一团死结。
陈无咎握剑的手在发抖。
圣胎在丹田中跳动到极限,灵力如决堤洪水灌入四肢百骸,对抗那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威压。
他的膝盖弯了一瞬,又被他硬生生撑直。
虎口的血沿着剑身滴落,在脚下积成更大的一摊。
……
离他们不知道有多远的一处秘境内,一片巨大的光幕悬在池塘上方,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鸦镇发生的一幕幕在光幕中轮转。
从街道中央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形湿痕,到数个男女联手布阵。
最后画面猛然下坠,穿过青石板,穿过泥土,穿过岩层,定格在地底百丈。
一根巨大的手指悬在地底空腔中央。
灰白色的角质层在幽光中泛着骨质的光泽,关节处的褶皱像干涸的河床,指甲位置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三个身披甲胄的身影正在围攻它。
锁链、铁枪、阔剑轮番落下,每一次都被弹开。
黑白两道身影在后方拼命收拢那些尚未被吸收的魂魄,收魂袋已装满大半。
而在手指正前方,一个年轻道士,手持一柄锈剑,道袍半旧,剑上北斗七星的星光明灭不定。
他手掌虎口的血沿着剑身往下滴,膝盖弯下去又撑直,每一次被震退又重新冲上来。
杨戬的竖眼完全睁开了。
金色瞳光钉在光幕中那截手指上,眉心那道竖痕周围的皮肤微微绷紧。
他的三尖两刃刀拄在地上,刀柄被掌心握得发热。
哪吒的混天绫在肩头猎猎飘动,乾坤圈不知何时已从颈上取下,握在手中缓缓转动。
“这玩意儿……”哪吒的火尖枪指着光幕中那截手指,“看着不像寻常邪祟。”
杨戬的目光移到姜子牙身上。
“师叔,那根手指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