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田埂上，死一样的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我！我报名！俺家五亩地！”

一个汉子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毛票，脸涨得通红。

他这一声，像点燃了炸药的引信。

“俺家！俺家先来！俺有六亩！”

“都别抢！我先说的！陆恒，这是俺家的三十斤谷子，你点点！”

“滚你娘的蛋！你那谷子还没打下来呢！俺有现钱！”

人群疯了。

几十个、上百个社员，像潮水一样朝着地头那台威风凛凛的拖拉机涌了过来。

他们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喊着，每个人都想成为第二个享受到这钢铁神牛威力的人。

那场面，比过年时抢一头肥猪还要疯狂。

“哥！这这可咋办？”

刘三和李二狗看着这阵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下意识地护在了陆恒身前。

陆恒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一块大石头上站定，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都给我静一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恒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刘三，李二狗，搬两块石头，搭个桌子。”

“是，哥！”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陆恒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冷而清晰。

“想收稻子的，都给我排队！”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家有多少地。今天我这儿就一个规矩，先交钱、交粮的，先登记！”

“登记在前的，先收割！”

“谁要是敢插队，敢闹事，那就对不住了，你家的地，今年就烂在地里吧！”

话音落地，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但很快，在周围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第一个人老老实实地站到了“桌子”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迅速排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挤了进来。

“让让！都让让！”

村里的富户，钱老实，仗着自己膀大腰圆，硬是从人群里挤到了最前面。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理所当然。

“陆恒啊。”他拍了拍刘三正在记账的肩膀，一副长辈的口吻，“你看，叔家的地在最里边，路不好走。你先开着铁牛过去，把我家的收了，也省得来回跑，怎么样？”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生产”香烟，想往陆恒手里塞。

“这事办妥了，叔亏待不了你。”

所有排队的人，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他们都想看看，陆恒定的这个规矩，到底是不是只对他们这些老实人管用。

陆恒看都没看那包烟。

他伸出手，轻轻将钱老实的手推了回去。

“钱大叔。”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钱老实的笑脸僵了一下。

钱老实的笑脸僵了一下。

“哎，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大家乡里乡亲的，通融一下嘛。我这不也是为了给你省油不是？”

“省油？”陆恒笑了。

他指着那条长长的队伍。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乡里乡亲？我给您通融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能跟你比吗？”钱老实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我每年给队里交的公粮，比他们加起来都多！”

“所以，你就该插队？”陆恒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钱老实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恒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钱大叔，我再说最后一遍。在我这里，没有谁跟谁不一样。想收稻子，就去后面排队。”

“你！”钱老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下了脸子。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陆恒，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告诉你，我侄子可是在公社粮站当站长！你小子要是把我得罪了，以后你收上来的这些粮食，能不能卖出去，可就不好说了！”

陆恒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所有人喊道。

“大家伙都听见了吗？”

“钱大叔说，他侄子是粮站站长！我要是不给他插队，以后咱们的粮食，就都别想卖了！”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什么？他凭什么啊！”

“他当粮站是他家开的？”

“钱老实，你个老王八！你想断我们大家的活路？”

排在后面的人群情激奋，一个个对着钱老实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