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林予问了一句“你怎么来的”。秦子涵说开车。林予说那我送你,秦子涵说不用,她自己开回去就行。林予没再说什么,跟着她往停车场走。秦子涵走了几步发现他跟在后边,回过头。“你跟着我干嘛?”“送你上车。”
秦子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到了车旁边,她按了开锁,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回头看着林予。“那我走了。”“嗯。到了发消息。”
秦子涵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林予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走。秦子涵摇下车窗。“你打车回去?”“嗯。”“到了也给我发个消息。”林予点了点头。
秦子涵把车开出停车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原地,路灯照着他,影子拖得很长。她转了个弯,看不见了。
到家之后她给林予发了消息,这次不是“到了”,是“我到家了”。林予回了一个字:“好。”秦子涵又问:“你到了吗?”林予说到了。秦子涵没再回了。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件事――今天这顿饭是她吃的,下次该她请了。她拿起手机又给林予发了条消息。“你今天请我吃饭,下次我请你。”林予回得很快:“好。”秦子涵问他喜欢吃什么,他说什么都行。秦子涵看着“什么都行”这三个字,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行,吃什么行,去哪行,几点行。她问他你就没有不喜欢吃的?林予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有。”秦子涵问什么,他说苦瓜。秦子涵笑了,说你倒是挑了个最合理的。林予没接话。
秦子涵又发了一条:“你这人怎么跟你爸一点都不像。你爸什么都挑。”林予小时候就听他爸抱怨过无数回――菜咸了、茶凉了、椅子不舒服、空调温度不对。林桑叔叔是个讲究人,什么都讲究。他儿子倒好,什么都行。
林予没接话。但秦子涵知道他在笑,因为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等了几秒,他没有回复,但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又停了。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她想象他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嘴角大概是弯着的。
秦子涵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她想起今天在车上,她问他喜欢吃什么,他说什么都行。她说不信,他想了想说真的什么都行。她说那下次我请你吃食堂,他说行。她说食堂的菜很难吃,他说能吃饱就行。秦子涵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他不是客气,是真的对吃没什么要求。她问他那你在英国那几年吃什么,他说自己做饭。秦子涵说你还会做饭,他说会做简单的,意面、沙拉、三明治。秦子涵说那你回国之后呢,他说在外面吃,懒得做。秦子涵笑了笑,说你这个人,工作上那么较真,生活上倒是什么都凑合。林予没反驳,他说工作不能凑合,生活可以。
她当时听了这句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后来她想明白了――他不是生活上凑合,是他对“生活”的定义跟她不一样。她觉得吃好吃的、穿好看的、去好玩的地方是生活。他觉得能吃饱、能穿暖、能睡好就够了。他的精力都花在那些“不能凑合”的事上了。
秦子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予没再发新消息。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你爸什么都挑”,他没回。他不用回,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就是他的回答。他大概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他说不出口的话比说得出口的多得多。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第二天上班,秦子涵在电梯里遇到同事。同事问她昨晚去哪了,她说吃饭。同事说跟谁,她说朋友。同事说你最近饭局挺多啊,秦子涵笑了笑没解释。她没说那个朋友是谁,她怕同事问多了,她答多了,有些事就藏不住了。她现在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