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来接她下班,已经变成了一种默契。不用提前说,不用发消息确认。他来了,她出来,两个人一起去吃饭,或者不吃饭,他送她回家。秦子涵不知道这算什么,朋友?朋友不会天天来接。男朋友?他还没说过。她不想问,怕问了之后,现在这样就没有了。但不问,她又憋得慌。
那天是周四,秦子涵录完节目出来,林予的车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林予发动了车,开出停车场。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林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秦子涵知道他最怕“随便”,因为“随便”比点菜还难。他每次都要猜,猜她想吃热的还是凉的,辣的还是不辣的,中餐还是西餐。他从来没猜错过。但今天秦子涵不是故意为难他,她心里有事。
车子开到路口,红灯。林予停了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秦子涵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光线从车窗外透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问,她可能永远都不会问了。
“林予。”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车子里安静了。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安静,是那种――空气突然变重了的安静。林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他没看她。红灯还在倒数,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每一秒都走得很慢。
秦子涵等着。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她猜他会说“嗯”,或者什么都不说,或者又拿“路过”那一套来搪塞。她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每一种回答。
林予开口了。“嗯。”
就一个字。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就是“嗯”。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跟他说“牛肉面好吃”的时候一模一样,不重不轻,不刻意不掩饰。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林予把车开出去。秦子涵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她早就猜到了。从他第一次“路过”电视台门口,从他记得她爱喝的口味,从他从城东买馄饨开四十分钟车等她到十一点――她早就知道了。但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猜到他喜欢她,是自己的心跳;听到他说“嗯”,是他的心跳。现在两颗心都跳得很快,谁也不比谁慢。
秦子涵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你喜欢我多久了”太俗,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太假,问“那我们算什么呢”太急。她什么都没说,转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看到车窗上映出他的影子,模糊的,但轮廓很清楚。
林予也没说话。他开着车,不知道往哪开,因为他刚才问了“想吃什么”,她没回答。他也没再问。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不是餐厅门口,是一条安静的路边,旁边是河,河边有柳树。林予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秦子涵问。她还是问了,因为憋不住。
林予想了想。“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记不清了。”
秦子涵看着他。她不信,但没追问。他记不清,但她记得――他记得她抢了他的糖,记得她爱吃的那家馄饨店,记得她奶茶要三分糖加燕麦。他记了二十年,他说“记不清了”。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