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施针完毕,松了一口气,急忙开药让人下去煎。
然后仔细叮嘱道
“此番皇上元气大伤,需得精心调养才是,平日里也不可劳累过度,或许会有心悸的毛病,这点要注意休息。”
十三胤祥点点头,伸手亲自给胤禛脱下了外衣,把那染血的米白色外袍丢出去。
不然看着碍眼。
胤禛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起来。
这一昏睡就到了第二日鸡鸣时,前半夜胤祥守着,后半夜换了胤礽看顾。
两人都不敢离开,虽然有奴才们守着,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寿康宫那位就出现了?
这里还是得留个主子盯着。
胤禛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手也抬不起来。
好像那个病入膏肓的患者,这病弱光环拉得太往后了。
他调整了一下比例,手脚终于有了点力气。
侧过头就看见烛火下,有个人坐着看书。
差不多快六点了,这个时候若是以前都上了一会儿朝了。
胤礽听见床榻上传来动静,放下书望去。
“你醒了,喝点水。”
他看见胤禛点点头,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床边。
他这种从来没照顾过别人的人,在咸安宫禁闭那些年,现在也会了。
轻轻把胤禛扶起来抱在怀里,喂水。
胤禛就着老二的手喝完水,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一样,嗓子也不火烧火燎的了。
“谢谢二哥,二哥快去休息吧,想来你也累了。”
幸好才上过朝不久,今天是修朝日,不然这话还真说不出口。
“我守下半夜,十三守的上半夜,倒是你,想如何处理太后?”
说到这个词,胤礽眼中划过一缕厌恶。
当年六弟与四弟掉进荷花池一事已经无意深究,但给亲儿子下药这种事闻所未闻。
真叫他开了眼。
胤礽矜贵的脸上带着些许探究和担忧,害怕老四受到打击一下子扛不住,最近他的身子骨瘦得硌手。
他叹息一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胤礽总以为人都是会变的,他也是,但胤禛当了皇帝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要问他有没有挣扎过,想不想夺回皇位,他有。
但每次一面对老四苍白带笑又信任满满的眼神时,那种野心不自觉间消弭。
甚至看见老大对老四不敬时,也会出敲打。
胤礽时常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变得不像自己。
“太后,她毕竟是我的生母。”
“就让她在寿康宫颐养天年吧!”
“就让她在寿康宫颐养天年吧!”
“二哥,有时候我总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儿子。”
“我……”
胤礽见他气若游丝的笑起来,笑声闷在喉间,令人不自觉鼻酸。
他掩饰性的把人半揽进怀里,皇阿玛说过,天子不能流泪,脆弱是失智的根源。
但此时此刻胤礽看见胤禛脆弱的脸,破碎的眼神无法拒绝。
胤禛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眼中,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喉间的低笑渐渐化成压抑的呜咽。
胤礽僵着身子,半晌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安慰。
只感觉胸前的衣料渐渐被冰凉的液体浸透。
好在穿得还算厚实,不一会儿就能被屋里的热气熏干。
“不好意思,让二哥见笑了。”
胤禛瓮声瓮气的,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明亮,宛如一汪清泉。
目光中带着信赖和些许窘迫,感觉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哭鼻子。
挺怪异的。
胤礽见此不自在的垂下眸子,心中生起一股异样。
老四一把年纪了怎么看起来跟二三十岁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