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
乌尔哈的警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龙骧军镇高层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尽管外部暂时不见硝烟,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力,已悄然笼罩在龙骧峪上空。胡汉下达的备战指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至每一个角落,整个军镇如同被抽打的陀螺,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绝,投入到应对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的准备中。
龙首关与鹰嘴涧这两处核心关隘,成为了防御建设的重中之重。张凉亲自坐镇,督率士卒民夫,夜以继日地加固工事。关墙被进一步加高增厚,女墙后的甬道拓宽,以便守军快速调动。关前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壕沟陷坑体系向外延伸了数十步,埋设了更多的削尖竹木和胡汉指导设计的、简陋却恶毒的“铁蒺藜”。礌石、滚木、火油等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关墙,堆积如山。
在鹰嘴涧,防御更是被做到了极致。两侧山壁上的弩台和藏兵洞得到了进一步加固和伪装,关键的隘口处甚至开凿了新的石室,用于储存箭矢和安置小型床弩。胡汉特别指示,在几处最为险要、易受攻击的崖壁上,尝试开凿“之”字形的隐秘小径,并储备绳索,以备必要时守军能够快速撤离或发起逆袭。
“镇守使,按此布置,即便石勒数万大军来攻,我等依托地利,也必能让他崩掉几颗牙!”张凉指着沙盘上密布的防御标识,语气中带着一股狠厉。
胡汉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重:“守得住关隘只是山雨欲来
“是!”
山雨,已然欲来。龙骧军镇这艘船,即将迎来诞生以来最猛烈的风暴。是乘风破浪,还是折戟沉沙?答案,即将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土地上,由刀剑来书写。
风起杀虎口
王栓带来的消息,如同最终落下的审判之槌,彻底打破了龙骧军镇最后一丝侥幸。石勒大军于杀虎口集结,兵锋直指龙骧,已成定局。战争的阴云,以前所未有的浓度,沉沉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镇守使府内,最后一次战前军议,气氛肃杀得如同冰封。
“据最新探报,石勒此番集结兵力,恐逾三万!由其侄石虎为先锋,大将孔苌统中军,石勒本人亦可能亲临督战!”王栓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三万!这个数字让在座所有将领都感到呼吸一窒。龙骧军镇如今能战之兵,满打满算,加上近期整合吸纳的力量,也不过六千余人。兵力对比,超过五比一。
张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乱响:“来得正好!正要报上次定襄堡之仇!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胡汉抬手,止住了张凉的激愤。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敌众我寡,硬拼乃下下之策。石勒大军倾巢而来,其志在必得,然其亦有弱点。”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杀虎口至龙骧峪之间的广袤区域。
“其一,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线漫长,此为其一患。”
“其二,兵力虽众,却需分兵把守要道,护卫粮秣,真正能用于攻我坚城的兵力,并非无穷无尽。”
“其三,石虎骄横,孔苌谨慎,将帅心性不一,此或可为我利用。”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故此,我军战略已然明确:依仗龙首关、鹰嘴涧之天险,节节抵抗,层层消耗,以空间换时间,以地利耗其兵力,挫其锐气!最终目的,非是歼灭来犯之敌,而是——让他们觉得,啃下龙骧这块骨头,代价远超其所能承受之重!”
“张司马!”胡汉看向张凉。
“末将在!”
“龙首关,依旧交由你!我给你两千精锐,及所有重型守城器械!你的任务,是利用关隘之险,予敌最大杀伤,尽可能迟滞其进军速度!记住,不必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若事不可为,可依计划放弃龙首关,退守鹰嘴涧!”
“末将领命!人在关在,纵使弃关,亦必让胡虏付出血的代价!”张凉抱拳,眼中尽是决死之意。
“赵校尉!”
“末将在!”
“你的骑军营,化整为零,全部撒出去!不要求你们与敌大队接战,你们的任务是:袭扰!不断袭扰石勒的粮道、斥候、以及落单的小股部队!我要让他大军未至,已感处处掣肘,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