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伸手不见五指,加上也没有什么人。
沈家俊和苏婉君两人大着胆子牵着手走在路上。
牛棚近在咫尺,一片漆黑,这里没有灯,苏文博他们早早地就躺床上了。
苏婉君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被沈家俊握着的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走到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沈家俊松开了手。
苏婉君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哪个?”
门内传来一个男人警惕的声音,压得极低。
“爸,是我,婉君。”苏婉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oo@@的穿衣声和压抑的咳嗽。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苏文博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门外。
“这么晚了,你跑来做啥子?”他看到女儿身后的沈家俊,眉头皱得更紧了。
“出事了?”
“没得事,叔。”
沈家俊抢先一步,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们。”
屋里,李淑桐已经披着衣服下了床,她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她一眼就看到了女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那原本因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脸蛋,似乎红润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彩。
李淑桐悬着的心,悄然放下了一半。
看来,沈家没有亏待她。
“快进来,外头风大。”
李淑桐招呼着。
苏婉君拉着沈家俊进了屋,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腐气,角落的草堆上,三个更小的孩子挤在一起,睡得正沉。
“爸,妈,这是……这是家俊妈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苏婉君将手里的玉米面袋子递过去,声音有些哽咽。
沈家俊也顺势将那个沉甸甸的荷叶包放在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桌上。
“叔,婶,这是前两天打的野猪,妈让拿后腿过来给你们补补身子。”
荷叶包一放上桌,浓郁的肉香便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香味扑鼻。
苏文博的脸色却猛地一变,他上前一步,将东西推了回去,声音又急又沉。
“胡闹!你们这是做啥子!快拿回去!我们这里有吃的,饿不死!”
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在这年头,他们这样的身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招来他人的议论。
沈家愿意接纳婉君,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们怎么能再拖累女儿女婿?
“就是!”
李淑桐也红了眼圈,拉着女儿的手。
“家俊,亲家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东西太招眼了,万一被哪个有心人看到,捅了上去,你们家咋个办?我们不能连累你们!”
“妈!”
苏婉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啥子叫连累?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白天不敢来,我们就晚上偷偷地来!”
“难道女儿回来看一眼爹妈,都有错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家俊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上前一步,按住苏文博想要再次推回的手,语气坚定而沉稳。
“你们莫担心。有我在,没得事。这肉和粮食,你们就安心收下,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不能饿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瘦小的身影,声音里多了一份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