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思考了几秒。
“我建议,调查组要有权威性。
除了宋省长带队,我、国富同志都参加。
另外,环保、水利、建设、审计、纪委,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到位。”
“和我想的一样。”
叶尘点头,“调查组今天上午就出发。
我带着应急小组随时准备支援林城。
在这之前,我跟达康同志通个电话。”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背景音很嘈杂,有风雨声,有人声,有机械声。
“叶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疲惫,但依然清晰。
“达康书记,报告我看了。”
叶尘开门见山,“现在情况怎么样?”
“正在组织抢险。
专家组的方案初步出来了:在污染带下游筑三道活性炭吸附坝,切断扩散路径;
同时从上游调清水稀释。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
“省里全力支持。”
“水利厅已经启动应急机制,周边三个市的水利工程正在待命。
另外,我让省环保厅调集全省的应急物资,包括活性炭、吸附剂、检测设备,两小时内运到林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达康说:“谢谢叶书记。”
“达康书记,宋省长上午带调查组过去。”
“这次事件,我们需要彻底查清,彻底解决。
不仅是为了林城,也是为了全省的发展。”
“……我明白。”
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叶书记,我有个请求。”
“你说。”
“调查组来了,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处理谁就处理谁。”
“但请给林城一点时间,先让我把眼前这关过了。
几千老百姓等着喝水,上万人可能受影响,我……我得先救急。”
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得悲壮。
叶尘握着话筒,能想象电话那头是怎样一副景象: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市委书记站在污染现场,身后是可能蔓延的危机,面前是等待救援的百姓。
“你放心。”
“调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追究责任。
救急是第一位的。”
挂了电话,叶尘对沙瑞金说。
“宋省长、沙书记准备一下,天亮就出发。
另外,通知省电视台、省报,派记者随行。
这次事件,全程公开透明。”
“我现在马上带人先行前往林城支援。”
“叶书记确定要公开吗?”
“这种负面事件,通常都是内部处理……”
“正因为是负面事件,才要公开。”
“遮遮掩掩,只会让谣四起;
公开透明,才能取信于民。
我们要让全省人民看到,省委省政府不回避问题,不推卸责任,有决心有能力解决问题。”
两人看着叶尘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位年轻副书记的深意。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危机处理,这是一次政治宣示,一次发展理念的纠偏。
凌晨四点,林城污染现场。
十几盏探照灯把河滩照得如同白昼。
两百多名武警官兵和抢险队员正在筑坝,沙袋垒起一道又一道临时堤防。
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柴油味混合着河水的腥味,在雨夜里弥漫。
李达康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里,浑身湿透。
雨衣根本挡不住这样的大雨,雨水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流,冰凉刺骨。
但他没感觉,眼睛死死盯着监测屏幕。
“第三道吸附坝进度多少?”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