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重新启动,穿过清晨的街道,驶向开发区方向。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象。
街道干净整洁,行道树郁郁葱葱,早起的人们在公园晨练,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但他知道,这份安宁之下,是尚未完全解决的危机。
手机震动,是女儿李佳佳发来的短信:“爸,电视上看到你了,好多车。
你胃还疼吗?记得吃药。”
简短的文字让李达康心头一暖。
他回复:“爸爸没事,你好好上学。”
“我请假了,在医院陪妈妈。
妈妈昨晚又哭了。”
李达康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打出一个字:“好。”
车队驶出城区,田野在车窗外铺展开来。
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但越接近开发区,景象开始变化――路边的树木有些叶子发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被塑料布覆盖的区域,那是污染治理的施工现场。
三号地块的河滩上,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除了督查组成员和林城干部,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环保组织代表,以及附近村庄的村民。
张局长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听汇报,而是走到河边,俯身掬起一捧水。
河水已经不像半个月前那样浑浊,但仍然带着不自然的颜色。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书记,这水能达到三类水质标准吗?”
他问,声音不大,刚好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达康如实回答:“目前还不能。
根据昨天监测数据,氨氮超标一点二倍,挥发酚超标零点八倍。
但相比事件初期,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下降了百分之八十,还是超标。”
张局长站起身,用纸巾擦着手,“你们用的什么治理方案?”
“四道活性炭吸附坝拦截,上游调水稀释,同时在下游建设人工湿地进一步净化。”
李达康指着河滩上正在施工的区域。
“那边就是人工湿地,预计月底完工,届时水质可以达到三类标准。”
张局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几十名工人正在种植芦苇、香蒲等水生植物。
场面很热闹,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松动。
“治理方案是谁论证的?”
“省环保厅组织的专家组,包括中国环科院的两位教授。”
“治理费用多少?”
“一点二亿。”
“钱从哪里来?”
“省财政五千万,市财政三千万,责任企业四千万。”
一问一答,快速而准确。
张局长的问题像连珠炮,李达康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围观的人们屏住呼吸,摄像机的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问完这些,张局长突然话锋一转。
“李书记,我听说你因为这次事件受了处分?”
这个问题很私人,也很突然。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
“是的,党内警告处分。”
李达康坦然承认,“作为市委书记,我负有领导责任。”
“你觉得这个处分重了还是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记者们的手按在录音键上,村民们伸长脖子,干部们脸色发白。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说重了,是对省委决定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