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朕一来就发现了陆衍情绪不太对,猜着他跟陆长瑜吵架了,也不忍心一直逗他。
给他吃定心丸:“放心,我岳父能看出来,是因为他比一般人敏锐,我老婆和苏甜馨未必能看出来。”
陆衍又沉默地吸了口烟,顺手掸了掸落在衣服上的烟灰,好一会儿没作声。
七月初,天气已经很热,正午的阳光照得人晃眼。
他觉得封朕的“躁动”二字,用得很精准。
“你说,对咱们这种家庭来说,联姻是必须的吗?”陆衍问。
封朕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道理,以前都是你讲给别人,什么时候用得着别人来教你?论起权衡利弊,咱们这一圈儿人里,你当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他说。
话虽如此,可当局者迷。
陆衍今早才从苏甜馨的床上爬起来,两人正是打得火热的时候。
人不是机器,哪怕他凉薄一点,也没办法做到把感情和肉体完全抽离。
烟燃尽了,他起身找了个垃圾桶按熄,又顺势点了一根。
站在封朕对面,靠着凉亭的柱子看他:“问你点事,就这么费劲?你当初跟小颜有问题问我,我可没像你这样绕弯子。”
陆衍在人前善于伪装,也就在封朕面前比较做自己。
他今天挺横,看着火气还挺大的。
要么是欲求不满,要么是跟陆长瑜吵得太凶了。
封朕不跟他一般见识,实事求是道:“对我来说,娶个门当户对的,是锦上添花,面子工程,有没有都行。但对你来说,联姻能带来的东西有多少,你是知道的。”
封家是第一梯队,在古代那是公卿世家,有钱有权,上京独一份。
谁嫁给封朕都是高攀,颜翡无非是高攀得更多。
但陆家是第二梯队,上京“坐地户”,有钱没权。
这种家族,想做大做强,靠联姻来抱团取暖,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颜翡是苏甜馨呢?”陆衍问。
封朕一秒都没有犹豫:“选颜翡,因为颜翡值得。”
是啊,颜翡值得。
陆衍神色晦涩不明。
“跟苏甜馨怎么回事,你自己想好了。”封朕提醒他。
“如果她是你联姻前最后的放纵,把话说清楚,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就行。
但如果用感情吊着她,到时候别说她跟你翻脸,我都饶不了你。”
重色轻友,陆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放心,我不是陆长瑜,做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
父亲不靠谱,有不靠谱的好处。
靠谱的老颜不过是肝硬化,快把颜翡和封朕心疼死了;
而陆长瑜淋巴癌晚期,两个儿子也不过只求尽做儿子的义务,谈不上难过。
不仅不难过,还能拿他当负面教材,拎出来反复鞭挞。
有人给封朕打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他一边接,一边对陆衍做了个挥手的手势,先回病房了。
陆衍一个人又在凉亭坐了一会儿。
颜翡值得,那苏甜馨值不值得?他问自己。
想起那天她说的那番话――
“走到最后干嘛?我一辈子吃多少,穿多少?拿到苏家的钱就够了,何苦要攀高枝,吃豪门的苦?”
她这番话,不知道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还是发自内心。
毕竟陆长瑜这个人虽然利己,看人是准的。
那句话说得也在理:“利益和钱离得远的时候,漂亮话谁都会说。”
陆衍随即又失笑。
问自己值不值的时候,其实答案已经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