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蒙武为什么要提前封锁村子?
他只是一个武将,就算再关心自己,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做出近乎“兵谏”的举动。
除非……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一些,让他不得不如此行事的,天大的秘密。
魏哲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股在章台宫中,让赵高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屋子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义父。”
魏-哲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知道了什么?”
蒙武在那骇人的气势下,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
但他没有退缩。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打滚了一辈子的老将军,挺直了腰杆,迎上魏哲的目光。
“老夫不知道什么‘陈风’。”
他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老夫只知道,你是月儿的哥哥。”
“老夫也知道,当年在赵国邯郸,有一个叫‘瑶’的舞女,曾是王上还是质子时的红颜知己。”
“她后来,有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人带走,不知所踪。”
蒙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哲的心上。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蒙武是如何知道的?
“老夫的结发妻子,是赵人。”蒙武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伤痛,“她与那位瑶姑娘,曾是手帕交。”
“当年之事,她略知一二。”
“你台宫彻夜长谈……”
“直到他看你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欣赏、猜疑,还有……一丝愧疚的眼神。”
“老夫才把这一切,都串了起来。”
蒙武看着魏哲那张因震惊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你姓嬴,对吗?”
“你的名字,不叫陈风,也不叫魏哲。”
“你应该叫……嬴哲。”
轰!
嬴哲。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魏哲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台宫,我与他对饮。”
他将酒后嬴政吐露心声,哭诉对“瑶儿”思念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蒙武听得心惊肉跳。
“他……他竟然在你面前,提到了你母亲的名讳?”
“是。”
“那你呢?你当时是什么反应?”蒙武紧张地追问。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魏哲顿了顿,“我只是顺着他的话说。”
蒙武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
他一拍大腿。
“王上心思何等缜密!他酒醒之后,一定会复盘当晚的每一个细节!”
“他故意在你面前示弱,吐露心声,就是一场试探!”
“他提你母亲的名字,就是在看你的反应!你当时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会被他捕捉到!”
魏哲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时只觉得嬴政是酒后失态,却没想过这背后可能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现在想来,的确有破绽。”魏哲沉声道,“我恨他入骨,在听到‘瑶儿’这个名字时,虽然极力克制,但情绪不可能毫无波动。”
“尤其是,在‘忘忧酒’的催化下。”
蒙武的脸色一片煞白。
“完了……王上恐怕已经有七八分肯定了。”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一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是他对你,或者说对他和瑶儿的这个儿子,还抱有一丝复杂的感情。”
“他既希望你是,又害怕你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棘生。
这场宴席,已经从一场普通的政治秀,变成了一场生死攸关的终极考验。
嬴政若来,必然会带着最后的试探。
而这个试探,很可能就围绕着“瑶儿”这个名字展开。
“宴会上,他若当着众人的面,再提起你母亲的名讳,你当如何应对?”蒙武焦急地问道。
这是一个死结。
反应过度,是心虚。
毫无反应,是冷血,更不符合一个“孝子”的人设。
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魏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魏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没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
第二日,一个消息在咸阳城中传开。
新晋武安君陈风,为感念乡亲收留之恩,赠予村中每户村民上等良田五十亩,黄金五金。
消息一出,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五十亩良田!五金!
对于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来说,这是一笔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泼天财富。
村长老泪纵横,带着全村老少,跪在了魏哲的院子前,砰砰地磕头。
“将军大恩!我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啊!”
“将军仁义!”
“活菩萨!您就是活菩萨!”
村民们朴素的语里,充满了最真挚的感激与崇敬。
他们不懂什么朝堂权谋,不懂什么君臣之道。
他们只知道,这个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发达了,却没有忘记他们这些穷苦乡亲。
知恩图报。
这是他们心中最高贵的品质。
魏哲没有出去。
他只是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院外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村民。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在他身旁,蒙武却看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好小子!好样的!”
他重重地拍着魏哲的肩膀。
“千金买马骨,万金买人心!你这一手,比老夫打十场胜仗都管用!”
“从今天起,这些村民,就是你最忠诚的拥趸!谁敢说你一句不是,他们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魏哲没有说话。
他赠予财富,并非为了收买人心。
只是为了偿还一份因果。
这个村子,收留了他和月儿,让他们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这份恩情,他必须还。
就在此时,一名蒙家的亲兵匆匆跑进院子,单膝跪地。
“启禀上将军,启禀武安君!”
“宫里来人了!”
“王上……接了请柬!”
亲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激动。
屋内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蒙武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魏哲的目光,投向了咸阳的方向,幽深如海。
他来了。
那场决定生死的赌局,即将开盘。"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