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的烛火,被门外灌入的夜风吹得剧烈摇曳,将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辛胜依旧单膝跪地,高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定着魏哲,仿佛要将他的面容刻进骨髓里。
蒙武则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亲自将帘子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这小小的军帐,在这一刻,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孤岛。
岛上,一场决定大秦未来国运的阴谋,正在悄然成型。
“起来吧。”
魏哲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压抑的死寂。
“是,公子。”
辛胜与蒙武应声而起,态度恭敬,再无半分同僚之间的随意。
一个称呼的改变,代表着身份与忠诚的彻底转变。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辛胜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即刻率领骊山大营,清君侧,诛赵高!”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思想直接。
既然确认了长公子的身份,那要做的,堆起来比他人还高,可每次都被李斯压了下来。”
“动他,不仅能砍掉李斯一条臂膀,还能博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
蒙武越说越兴奋。
“可是……”辛胜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此人是朝廷命官,我们没有王上的旨意,如何能随意抓捕?一旦他躲进相邦府,我们更是无计可施。”
“谁说我们要抓捕了?”魏哲反问。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说的是,杀。”
辛胜和蒙武呼吸同时一窒。
不经审判,直接格杀?
这……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
“公子,万万不可!”蒙武急道,“私杀朝廷命官,罪同谋逆!王上即便再护着你,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谁说是我杀的?”魏哲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开窍的傻瓜。
“我问你们,咸阳城中,除了我们,还有谁最恨李斯?”
蒙武和辛胜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同声地吐出一个名字。
“六国余孽!”
“不错。”魏哲点了点头,“赵成贪婪无度,平日里必然得罪了不少人。他家中的护卫,也必然藏着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
“如果,一群对大秦恨之入骨的赵国刺客,在深夜,潜入了赵成的府邸,与他府上的恶仆护卫发生了激烈的厮杀,最终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而赵成,也不幸在乱战中,被刺客‘误杀’。”
魏哲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的寒意。
“第二天一早,接到报案的咸阳令,在赵成府中,搜出了他与赵国刺客‘勾结’的信件,以及他贪墨的大量赃款。”
“你们说,这出戏,会有人怀疑吗?”
辛胜和蒙武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石三鸟!
这哪里是杀人,这分明是一招绝户计!
既杀了赵成,震慑了李斯。
又栽赃嫁祸,将一盆“勾结乱党”的脏水,狠狠泼在了李斯集团的身上。
更是借着“搜查赃款”的名义,将赵成贪墨的财富,名正顺地收入囊中,作为未来起事的军费。
天衣无缝!
狠毒到了极致!
“公子……高才!”辛胜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上会如此看重这位长公子了。
这等心计,这等手段,简直就是年轻版的王上,甚至……更加不择手段!
蒙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魏哲,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蒙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魏哲,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这出戏,需要三个角色。”魏哲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需要一个能封锁全城,制造混乱,让我们的‘刺客’能顺利进场,又能让任何人无法干涉的‘观众’。”
他看向辛胜。
“辛将军,明日入夜时分,你以追捕逃犯为名,率领骊山精锐,封锁赵成府邸所在的整条街道。”
“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若有禁军或城卫军前来干涉,告诉他们,你奉了王上的‘密旨’。出了任何事,我来担着。”
辛胜闻,毫不犹豫地捶胸领命。
“末将遵命!”
有公子这句话,别说禁军,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拦!
魏哲又看向蒙武。
“第二,我们需要一批演技精湛,杀人利落的‘演员’,来扮演那群赵国刺客。”
“义父,你在北境多年,麾下必然有不少擅长潜入刺杀的死士。此事,交给你。”
“放心!”蒙武拍着胸脯,“我蒙家军的斥候,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别说一个区区府邸,就是相邦府,他们也来去自如!”
“很好。”魏哲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那第三呢?”蒙武追问,“还需要一个什么角色?”
魏哲的目光,幽幽地转向帐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还需要一个,给这出戏收尾,负责将‘证据’公之于众的,‘判官’。”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韩非。”
“韩非?”蒙武和辛胜都愣住了。
“公子,韩非虽与我们交好,但他毕竟是法家出身,为人刚正不阿,最重律法。”蒙武皱眉道,“让他参与这种栽赃嫁祸之事,他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