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高举。
森然的寒芒在摇曳的火光下流转,映出一片猩红,将胡亥那张因恐惧而煞白的脸染得如同鬼魅。
他瘫软在地,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裤裆,骚臭的气味随之弥散开来。
他尿了。
堂堂大秦的十八公子,竟在满朝文武的注目下,被一柄剑生生吓尿。
“不……不要……”胡亥喉咙里挤出蚊蚋般的哀鸣,“父王……救我……救我!”
他像个溺水的孩子,本能地呼唤着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
赵高的身体剧烈颤抖,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具脸,纹冕服,仅一袭宽大的黑色寝袍。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曾令六国君王为之颤栗的龙睛,此刻沉寂如渊,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物体在地面拖行的粗砺摩擦。
“砰。”
殿门被猛然推开。
魏哲走了进来,手中拖着尚在昏迷的胡亥。他面无表情地将胡亥掷于大殿中央,动作利落,仿佛只是在丢弃一袋垃圾。
“王上,您的儿子,弄脏了臣的地方。”
魏哲开口,语调平直,不起波澜,不似告状,更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嬴政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掠过,最终定格在魏哲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
辛胜与韩非押着一群满身伤痕的人证步入殿内,迫使他们跪在胡亥身后。韩非双手捧着一卷记录罪证的竹简,高举过顶。
整个麒麟殿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得仿佛一块巨大的琥珀,将所有人的呼吸都冻结在内。
殿门外,赵高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抖如风中残叶。他不敢进来,更不敢逃走,只能等待里面那位九五之尊的宣判。
许久。
嬴政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仿佛重重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径直走到韩非面前,接过那卷竹简。
他展开竹简,一目十行。
殿内只剩下竹简翻动时“哗哗”的轻响。
嬴政看得极慢,极仔细。当他看到最后,读到关于“催命香膏”的详细描述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帝王之怒自他体内轰然迸发,仿佛将整座大殿的温度都瞬间抽空,降至冰点。跪在地上的几名人证,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因寒意而发出的“咔咔”脆响。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怒火,竟可以具象化到如此可怖的地步。
“好……”
嬴政合上竹简,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好一个,为君之道。”
他转过身,看向依然昏死在地的胡亥,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胡亥心口。
“噗——”
胡亥如同一只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铜柱上,喷出一口鲜血,悠悠转醒。
“父……父王?”胡亥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敬又怕的男人。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王?”嬴政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去谋害功臣家眷,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寒意。
胡亥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跪到嬴政脚下,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父王!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是赵高!都是赵高教唆儿臣的!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啊,父王!”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最信任的“老师”。
殿外,赵高的身体如遭雷殛,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嬴政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