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衙门后堂，日头刚过午。

知府周平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朝外头喊了一声：

“去，把方正和吴通叫来。”

不多时，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后堂。

方正四十来岁，管文书案卷，做事一板一眼。

吴通年轻些，管审计核查，脑子活络，嘴也快。

两个人行了礼，周平把折子递过去，说：

“你们看看。郑从从清河县递来的，说他们镇上有个东西，一亩地收了三千六百斤。”

方正接过折子，展开细看。

吴通凑过去，两个人头碰头看了一遍。

看完，方正先把折子合上，放回桌上，没说话。

吴通却先开了口：“三千六百斤？一亩地？大人，这折子是不是写错了？稻子一亩才多少？

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也不过四五百斤。三千六百斤，快赶上稻子的七八倍了。郑从是不是被人骗了？”

周平说：“我也觉得离谱。可郑从这个人，你知道的。他在前朝就是干实事的人，不会胡说。

他递上来的折子，从来没有虚报过。他既然敢写，至少说明他自己是信的。”

吴通说：“那他要是被人骗了呢？乡下人吹牛，说自己家地里出了个宝贝，这种事还少吗？

郑从是个实在人，可实在人有时候也会上实在人的当。”

方正慢慢开口：“大人，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

周平看他：“什么说法？”

方正说：“上个月，清河县那边有个商人来府城办货，在茶馆里跟人闲聊，说清河县下面的云雾镇，有人在种一种东西，产量高得吓人。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没人当真。我也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可今天郑从的折子一来，我就想起来了。两件事，对得上。”

吴通说：“茶馆里听来的话，能作数？那商人说不定也是听人瞎传的。”

方正说：“是不作数。可郑从的折子作数。他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他要是只听了传闻，不会写折子。他一定是亲眼看了，亲手摸了，才敢写。”

周平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站了一会儿，转回身说：

“这样，派个人去看看。不要大张旗鼓。挑个能干的人，骑马去，快的话两天就能到。到了之后，先别惊动地方，自己去地里看。如果真是三千六百斤，立马回来报我。”

吴通问：“派谁去？”

周平想了想，说：“让赵山去。”

吴通和方正对视了一眼。

赵山是府衙的武官，管着府城的三百守军，做事果决，嘴也严。

周平说：“他带几个人去。如果真的像郑从说的那样，产量这么高，这东西就不只是一个县的事了。

到时候，得先把东西控制住。不能让消息随便散出去，也不能让地方上乱来。

赵山到了之后，先验，验完了，是真的，就找着郑从，然后把那些红薯全部封存，然后派人快马回来报我。如果是假的，也回来报我。”

方正说：“大人考虑得周到。只是赵山那边，要不要先跟他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