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南，废弃的私家园林早已面目全非。

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假山、回廊、水榭，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变成了填埋地基的废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钢架结构的巨型厂房，红砖墙面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将江南原本温婉的烟雨天染成了工业的铁灰。

这里是新挂牌的江南制造总局。

林渊站在二层钢构平台上，脚下的防滑钢板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拿刀，而是捏着一团刚从流水线上扯下来的白棉布。

“元首，这机器……太凶了。”

张三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黑乎乎的毛巾，那张被煤烟熏黑的脸上满是亢奋。

他指着下方那排成方阵、一眼望不到头的机器。

“这是您给的图纸……‘珍妮机’的魔改版，加上了蒸汽动力。”

“只要这阀门一开，几千个锭子同时转。以前那些绣娘熬瞎了眼、点着油灯干一个月出的货，这铁家伙一顿饭的功夫就吐出来了。”

“而且……”张三咽了口唾沫，指着旁边那座还在冒着热气的染缸车间。

“用了化工厂送来的‘合成染料’，这布染出来不掉色，还鲜亮。比那些大户人家用草木灰染的强了一万倍。”

林渊松开手，任由那团棉布飘落。

“凶？”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目光投向厂房外那些还在观望的江南士绅。

“这才哪到哪。”

“那帮老财主不是搞罢市吗？不是把丝绸和棉纱都囤起来，想看咱们的笑话吗？”

林渊转身，按下墙上的扩音器按钮。

“苏婉。”

“在。”耳机里传来苏婉清冷的声音，背景是算盘珠子密集的撞击声。

“把咱们从南洋运回来的棉花，还有从西域拉来的羊毛，全部投入生产。”

“告诉钱万三，我要他在三天内，把这江南市面上的布价，给我砸下去九成。”

“九成？”苏婉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轻笑，“那这江南的织户和布庄，可就全得跳江了。”

“跳江？”林渊点燃一根卷烟，烟雾缭绕。

“我给过他们机会。”

“既然他们不想当工人，那就让他们去当乞丐。”

“开机！全功率运转！”

“轰隆隆！”

随着总闸落下，巨大的飞轮开始旋转。

数千台蒸汽织布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梭子在经纬线之间飞速穿梭，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白色的棉布、彩色的丝绸，像是一条条流淌的河流，从出料口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种生产效率，对于还停留在手摇纺车时代的大干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厂房外。

江南盟的几个家主，正躲在巷子口，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不断运出的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