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号”蒸汽机车的锅炉阀门处,白色的蒸汽正滋滋地往外喷。
那是高压水汽在寻找泄压的出口,声音刺耳,盖过了车厢内电报机的敲击声。
林渊坐在指挥席上,手里拿着一把精钢制成的修脚刀,正专注地削着指甲。
他的手指修长,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石味。
这是他在西域铀矿区亲自搬运铅盒时留下的印记。
“元首,老刘头那边传话,硝化甘油药包已经全部装进了特制的减震箱。”
石柱推门而入,铁靴在铺了防滑胶垫的地板上踩得沉闷。
他那一身黑色板甲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胸口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是刚才在车站整队时,一个发疯的死士试图行刺留下的。
林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刀尖在指甲边缘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
“稳定性测试做了吗?”
“做了,老刘拿三头死猪试的。”
石柱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狠色。
“一斤重的药包挂在猪肚子上,落地瞬间,那猪直接碎成了肉沫,方圆五丈的冻土全翻了过来。”
“但这玩意儿太娇贵,搬运的时候,有个兄弟手滑了一下,箱子磕到了铁轨边缘……”
石柱停住了话头,脸色有些难看。
“人呢?”林渊放下修脚刀,抬眼看向他。
“没了,连根毛都没剩下,就在三号站台炸了个大坑,修路基的工兵正忙着填土。”
林渊拿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记在烈士名册上,抚恤翻倍。”
“这种事,以后在战场上还会发生。”
“告诉兄弟们,手里拿的是死神的镰刀,握不稳,割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苏婉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束腰大衣,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领口别着那枚代表帝国财政大权的齿轮徽章。
“二郎,南边的风向变了。”
苏婉将电报纸平铺在地图上,指尖点在珠江口的位置。
“尚可喜把他在广州的所有水师都拉了出来,一共三百多艘大船,全涂了防火的生漆。”
“东印度公司的威廉少将给他提供了二十门‘帕罗特’长管炮,射程比咱们的老式野战炮还远。”
“最麻烦的是,方国珍在福建那边封锁了铁矿的南运线。”
“他们觉得,只要卡住了矿,咱们的工厂就得熄火。”
林渊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红色的标记,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站起身,大氅在狭窄的车厢内翻卷,带起一阵冷风。
“卡我的矿?”
“他们大概是觉得,朕的船只会顺着江水漂。”
林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
那是大干的旧山河,此刻正一点点被黑色的铁轨和高耸的电线杆缝合在一起。
“传令金陵造船厂。”
林渊的声音平稳,却透着股子碾碎一切的霸道。
“‘镇海二号’不需要试航了,直接装煤,南下。”
“把那二十门后装线膛炮给我拉满弦。”
“另外,告诉老刘头,把那批刚研制出来的‘雷汞’底火,全部发给神机营。”
“既然他们想在梅雨季节跟我打,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熄的怒火’。”
列车发出一声高亢的汽笛长鸣,震得窗户上的玻璃嗡嗡作响。
这列装载了三千名全甲陌刀手、一千名神机营精锐的钢铁巨兽,正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向着富庶却腐朽的南方疯狂突进。
……
两天后,扬州城外。
江面上的雾气浓得化不开,湿冷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江水的腥气。
康王李煜的残部,联合了当地的几大盐商,在运河入江口筑起了三座巨大的土堡。
堡墙上,几十门青铜大炮斜指江面,引信处盖着厚厚的油布防雨。
“大人,那林二郎的火车在北边停了。”
一名副将趴在垛口,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声音有些发颤。
“停了就好,这江边泥泞,他那些铁盒子开不过来。”
李煜穿着一身灿金色的锁子甲,手扶着腰间的宝剑,强撑着一股子王爷的威严。
“洋人教官说了,咱们这土堡是用糯米汁混着熟石灰夯实的,炮弹打上来也就是个白点子。”
“只要守住这渡口,等南边的水师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