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撞在墙上,霎时间撞出一片皲裂,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个剔透的小口杯,此刻被一层流动的,如淤泥一般的黑影裹住,漂浮在空中。
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
甩投酒杯的人此刻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静静凝视着赵阳。
倏!
酒杯在空中略微一晃,又朝着赵阳转向袭来。
赵阳侧目一瞬,顿了顿,立刻脱下风衣甩向酒杯。
这又有什么用。
刑白转了转手腕,酒杯在空中直窜,顷刻洞穿风衣,却迎上了一抹银光。
咔嚓。
发声的物件是赵阳手中的东西。
前端金属弓臂,接驳的合金钢构成的自制模块化主体可拆卸和折叠,显得线条流畅而冷冽,表面还做了哑光处理,方形匣就拼插在握柄的前方。
此刻握在赵阳手中,整体简洁而强悍,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金属猛禽。
“刑老板,连发钢弩,不想死就别乱动。”
赵阳一只手持一柄折叠钢弩,一把对准酒杯,一把对准刑白,脸色漠然,在风衣内部穿戴的马甲绑带上竟还插着一把好似工艺品的明代马铳。
刑白讶然,忍不住鼓起掌来。
“外面是个循规蹈矩的壳子,里面却是颗不甘落寞的机心,倒竟是我小觑人了……”
见刑白异动,赵阳偏斜准星,立刻朝刑白腹部连续扣动扳机。霎时间,机括作响,如雨般的银芒连串如星点般攒射而去。
“……但小觑人的又何止是我?”
忽的,刑白毫不在意的凭空一点,面前密簇的银芒便被一块增生在空气中的黑斑如云似雾的罩住,失去力量的掉落在地,溅起叮当响声。
“毕竟困兽犹斗,刑老板,你赢了。”
眼见箭矢散落一地,赵阳苦笑一声,索性撇开手中钢弩,凝视着刑白。
“想要你命的却不是我,是我想给你的这个机会。一个可能让你摆脱一切桎梏,羁绊的机会,却也会更凶险,更惨烈,走上这条路,就再不能回头……”
“……你还想要吗?”
刑白手一招,那悬在空中的酒杯径自回到他手中,转在手心把玩。
赵阳用手扒着桌子坐回原位,看着碗里的半块锅包肉发呆。
两两相对,一时寂静,也无催促。
直到杯子在刑白手里转到第五圈,赵阳才清了清嗓子,引来他探究的视线。
“番茄酱用料,不太习惯。”
“?”
“我该怎么搏这个机会?”
赵阳还是把剩下的半块锅包肉夹进嘴里,直视着刑白。
“不再想想?虽然你见了这些,我却有办法让你不犯忌讳回到你的现实生活里去,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刑白笑着说反话。
“不用想了,我已经想明白了,之前说了很多理由。那些人的,事的,交际的,情绪的,冤枉的,不幸的,其实都是一种借口……这些年,我生疏了手艺,没了活泛心思,人也快变得畏畏缩缩,却还敢来见一个拿捏着我的底细,手眼通天的人,或许……”
“只是不安分。”
赵阳站起身来,凌厉的眉锋下,眸子凶硬的盯着刑白。
刑白敛起微笑,脸色逐渐变得肃穆而沉静,恍若鬼神:“既然还敢下注,那就让我看看你能闹到什么程度吧。”
他拾起手心中的酒杯,倾斜手腕,渊薮般的黑潮汹涌如长河从内涌出,一下将来不及反应的赵阳卷入暗流漩涡当中。
……
那一刻,赵阳感觉自己在下坠,拂面的风里夹杂着硝火的气息,深邃的虚无将自己笼罩,眼前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景象。
横贯天际的黑色锁链,数千万斤绿铜浇注的巍峨大殿,旋舞在天际的金红色信天翁,黑沉沉的乌云中,孕育着蓝紫色的浓郁雷浆,以及大殿当中,注视着自己的,无数道庞大神秘的阴影。
无比滚烫的血液烧得赵阳眼前一片通红。而血色眼帘之中,他看清那些庞大神秘黑影之中的一个……
绿腹玉身,铁翅虫喙的大蝉吞吐着乌云中的雷光,琉璃般的复眼中仿佛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唤醒它,我的行走。”
“它在哪?”
赵阳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头呐喊。
冰冷,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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